沈練搖搖頭。
「沒事。」
沈途知道他越說沒事就是有事,仔細觀察了一下。
「大哥,你腿不舒服?」
他剛剛開始問的時候,沈期跟沈餘都擔心的看了過來,這會更是有些緊張。
沈練知道也瞞不過,沈途腦袋多聰明啊。
「就是之前出任務傷到腿,這是留下來老毛病,一到冬天就有些疼,不過這次疼的有些厲害。」
確實很疼,他是個很有忍耐力的人,但這會他腦門上都出冷汗。
沈途聽著就皺起了眉頭,站在他前面半彎下腰。
「我揹你回家。」
沈練沒想到這個,還能笑的出來。
「我沒事,又不是不能走路,這也沒多遠。」
沈途不動,還堅持著。
沈期已經上手扶著她了。
「大哥,就讓二哥揹著你吧,我覺得這已經很嚴重了。」
沈餘在旁邊也點頭。
沈練真沒覺得多嚴重,以前是忍忍就過去了。
「好,那你背好我,我有些沉。」
沈途笑笑。
「沒事,我這些年也經常幹活,身上都是力氣。」
他雖然臉上是笑的,但心裡卻是很嚴肅,他從大哥第一次受那麼嚴重的傷就知道,以後也會經常受傷,但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揹著人就往家裡走,本來也沒多遠,又下著雪路上人也不多。
沈期跟沈餘都是滿臉的擔心。
沈途一聲都沒吭的,穩穩當當的把人背到了家裡。
沈期幫忙掀開門簾。
安樣抬頭就看到人這麼被揹著回來,把手裡的東西立刻就放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
沈練下來坐在板凳上。
「沒事,娘,不要擔心,就是之前受了一點小傷,然後每年到了冬天都會三五不時的疼,只是這次疼的有些厲害。」
安樣皺著眉頭,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腿。
「你在家裡等著,我去找周主任。」
說著就準備掀開門簾出去。
沈期趕緊提醒一聲。
「娘,您沒穿外套,還有鞋子。」
安樣雖然面上看著冷靜,但是動作什麼都已經慌了起來,回來機械的把衣服穿上。
「你去換條寬鬆的褲子,一會讓周主任給你看看傷。」
沈練在部隊裡的時候被軍醫看過,他覺得都差不多,但現在肯定不能這麼說,他娘已經這麼擔心。
「好。」
安樣看他乖乖答應,這邊外套釦子都沒扣好,小跑著出去。
沈練嘆了一聲氣。
「本來就不想跟娘說的,她知道肯定會擔心。」
沈途他們倒是都知道,可是那麼疼也不能忍著吧。
安樣小跑著到了醫院,結果護士說周主任今天沒來,周主任因為年紀大了,所以算是退休,但也會每天沒事到衛生院裡轉轉,據說等到醫科大學開學,她就要去教書。
又轉身跑到周主任的家裡。
這些年兩家一直都有聯絡,時不時的也互相坐坐說話,家裡的水果每年都會送,一次都沒缺過。
周主任這會在家裡練寫毛筆字呢,聽到安樣的聲音,才從書房裡出來。
「安樣,咋了?這麼著急?」
安樣深呼吸緩神。
「沈練之前受過腿傷,現在說是到了冬天都會疼,剛剛疼的人都是沈途揹著回來的,所以想請您過去看看。」
周主任對沈家的這幾個孩子都非常喜歡,聽到安樣的話,轉身就到書房裡把自己的醫藥箱提了出來。
「你拿著,我穿上外套。」
安樣哎了一下,就接了過來。
路上週主任還問安樣一些問題,但安樣也是剛剛知道這件事情,細節啥的就更不清楚了。
沈練在家裡已經換了一條褲子。
周主任進到屋子裡,看到沈練坐著。
「我來給你看看腿,把褲腿編起來,到傷口的位置。」
沈練聽話的編了起來,他當時就是傷到小腿偏上的位置,子彈卡在了骨頭裡,做手術取出來的。
看到露出來的傷口,上面因為縫合,有一條很大很大的疤。
沈途他們幾個都默默的站在一邊沒說話。
安樣鼻子突然有些發酸,從小照顧到大的孩子,在外面自己獨立有擔當,這樣看起來當時的傷都不輕,可家裡沒有人知道。
周主任見得傷口不少,但是看到這裡也是沉默了一下,畢竟是自己眼巴前長大的孩子。
「我給按一下,如果疼你就說。」
沈練點點頭。
周主任按了周圍的傷口,都沒見沈練喊疼,又用中醫的方法摸了一下脈,身體總的上面倒是沒啥問題,人也挺健康的,但應該是這兩年受到的傷不少,導致內裡有些問題,腿疼也是需要多用中草藥泡一下,或者用泡好的藥材敷在疼的地方。
「問題不是很大,我弄點中藥材,把使用方法給你寫上,慢慢的調理,以後應該不會這麼疼了。」
沈練笑著道謝。
安樣想著估計他也沒多少時間能調理,去了學校也是各種訓練,但藥是肯定要開的。
周主任哎了一聲。
「當兵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傷,但你這才幾年啊。」
沈練把褲腿放下去。
「周奶奶,我這都沒多大事情,我戰友們也受了很多傷。」
周主任冷哼一聲。
「那你以後也要好好的保護自己,你看看你娘都急成啥樣了。」
安樣回到家裡,外套也忘記脫了,這會才感覺到有些熱。
「我不著急。」
周主任無奈的搖搖頭。
「你像個不著急的樣子嗎?」
安樣無奈的把外套脫下來,沈途有眼色的給周主任倒上一杯茶。
「奶奶喝茶。」
周主任也不客氣,坐在一邊。
「你這個腿啊,還是要上心的,雖然你身體素質好,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沈練連連點頭。
「我一定記下,以後不會了。」
周主任坐著喝了一會茶,也提著工具箱回到醫院裡,給沈練配藥。
安樣跟著過去拿藥。
安樣拿著藥回來就給他煮上了。
家裡砂鍋有個是專門用來煮藥的。
沈練看著煤火爐上咕嘟咕嘟冒泡的中藥。
「娘,讓您擔心了。」
安樣拿著扇子扇了一下煤火爐下面的通風口,要大火煮開,把上面的浮沫給去掉。
「擔心是肯定擔心的,可你受傷也是合乎情理的,當兵都這樣,你爹身上的傷更多,你既然選擇了,這個後果就是我們做家長需要承受的,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這都是大實話,也是沒有辦法避免的。
然後又看看沈練。
「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我還是很為你驕傲的。」
沈練雙手交叉合在一起。
「謝謝娘。」
安樣點頭,手上拿著布墊著,把蓋子開啟,按著漏勺,把上面的浮沫都給盛出來。
「你呢,就答應我一件事情,以後受傷第一時間要告訴家裡人。」
沈練聽到這個就遲疑了,畢竟受傷對他來說家常便飯。
「好,我記得。」
安樣覺得自己這樣起碼還能更安心,不然指不定哪天他受了什麼嚴重的傷,不用粉飾太平,直接可以接受結果。
把煮好的藥材包在一塊布里,然後按照周主任說的,按在疼的位置,熬出來的藥水,泡腳。
沈途在旁邊乾的特別積極,泡腳盆給端了過去。
「大哥,來。」
沈練好笑的看著他。
「我又不是殘疾,不用這樣,我自己可以。」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沈途哎呦一聲,拿著他的腿就往盆子裡放。
「不用客氣,都是自家人。」
這會沈途又恢復了他之前的樣子,嬉皮笑臉的。
沈練有被燙到,不然稍微等一下就慢慢習慣下來。
「我可謝謝你啊,下次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這水是燙的。」
沈途哼了一聲,這水當然燙,但不會燙傷,而且水越熱越好。
「這是給你一個教訓,不要受傷不告訴家裡人了,就算是你不告訴爹孃,也要告訴我們吧。」
這次到是旁邊坐在的沈餘跟沈期都點頭。
安樣從裡屋出來正巧就聽到這話。
「沈途,你如果想捱揍可以直說的。」
沈途又趕緊笑笑。
「沒有,我跟大哥開玩笑呢。」
沈練這會用藥按著腿敷還是覺得有些用處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沈閣在軍區裡就聽到有人說沈途揹著沈練回家,他一進屋就看到他在敷藥。
「這是怎麼了?」
沈途最特別快的就把事情說了一遍。
沈閣也不知道這個事情。
「你下次受傷,一定要跟家裡說,知道嗎?」
沈練已經答應好幾回了,不過被家人關心著,是滿心歡喜,家真的是個很容易讓人眷戀的地方。
安樣晚上拿出來送過來的肉裡有排骨,洗了一段蓮藕,燉了蓮藕排骨湯,雖然不知道對他的腿有沒有好處,但多喝湯總是錯不了的。
到小年的時候,沈練都是積極吃飯,然後早上定時鍛鍊身體,連帶著把他們三個也叫了起來。
大年二十五,陳叔把沈閣叫到了辦公室裡。
沈閣以為是有什麼大事?
「坐吧,我這邊已經接到首都的好幾個電話,沈練就不用說了,他的通知書會直接下來,沒人會跟軍校搶學生,倒是沈途讓我很意外,他考的很不錯,有幾個高校的老師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的,問沈途要不要考慮換志願?」
這次並不會把分數通知到每個人,收到通知書就算是錄取,收不到也只能自己去縣裡地方級的教委查分數。
沈閣倒是不意外這個。
「他應該不會換,選的學校我知道,他以後想進外交部,但外交關係學院今年不擇生,所以選了別的,以後等到外交招生,他還要考研究生,就直接回絕了吧。」
陳叔哎了一聲。
「他的作文被登上了首都的報紙,來電話的說了好幾句沈途很優秀,文學功底很深,也有自己的見解。」
沈閣聽到這話更沒有很震驚。
「應該的。」
陳叔不知道沈閣是怎麼培養的沈途,不過聽到沈閣這麼說,就明白沈途應該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
「那行,既然你已經決定,就按照他想的走。」
沈途是個大人,有自己的想法,他們也不會強硬改變他。
「沈餘已經成功錄取,成績專業第一,並且理科成績幾乎滿分,他是這方面的天才,哈工大也是在這方面做的最好的,以後的去向,國家也會為他安排好的,另外沈期考的也不錯,他的語言是優勢,但這幾個孩子選的學校都是有些讓人意外,以後都得是自己使勁折騰。」
除了沈練是在部隊,其他人都飛的是越來越遠,未來自己的世界也很寬闊。
沈閣知道他們會考的都不錯,但現在能得到訊息還是鬆了一口氣。
「那就在家裡等通知書,這次是明年三月份開學是吧。」
陳叔點點頭,這會電話又響了起來。
沈閣沒說話做了一下手勢示意自己先出去。
陳叔嗯了一聲。
「喂,平南軍區。」
對方聽到聲音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陳司令,好久不見啊。」
陳叔一聽就知道是誰,這是他年輕時候的朋友,不過他從事教育工作,在文人裡地位很高,也都是叫上一聲魏院長。
「你倒是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說吧,啥事?」
魏院長又是笑了幾聲。
「這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陳叔坐在椅子上,伸手敲了一下桌子。
「肯定不會。」
魏院長也沒再說廢話。
「沈途,是你的孫子?」
陳叔一聽就猜到了一半。
「對,你這麼大的人脈關係網不是打聽到了嗎?」
魏院長覺得說不定有戲。
「他選的學校以後是想進外交部,是嗎?」
陳叔嗯了一聲。
「對,不過他不打算換學校。」
魏院長哎呦一聲。
「老兄,你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這是牽線搭橋的,我認識的外交部的一位同志,想認識一下沈途,希望能從沈途入學開始,就能帶他在外交部工作。」
陳叔已經很多年沒去過首都,聽著這話還有些不明白他啥意思?以後沈途畢業就會被分配到外交部,現在還費心提前找他幹什麼?
「外交部不缺人吧?」
魏院長也不打算跟他兜圈子了。
「是這樣的,這次高考選拔,以後工作都是分配的,但你也知道,首都各個部門都需要很多這一屆的大學生,誰能保證沈途未來一定進入外交部,他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所以我認識的那位同志聽說有別的學校再搶人,所以找我來在中間說一下。」
陳叔這才聽明白,原來是怕沈途被人挖走。
「這個沒問題,對沈途也是個好事,我會跟他說的。」
魏院長沒想到會這麼快就答應下來,也是趕緊道謝。
「等啥時候見面,我請你吃飯,喝酒得等你退休了。」
陳叔又跟他寒暄兩句,就掛了電話,讓警衛員把沈閣又叫過來一次。
沈閣想著估計沈途會很高興。
中午回家吃飯。
他們幾個正在院子裡大掃除,先把院子裡什麼都要收拾一遍,還有雜貨間裡,到二十八再把屋子大掃除一遍。
沈途扒拉出來一個小時候他們的玩具,邊幹活邊玩。
安樣站在門口嘆了一口氣。
「沈途,你在幹什麼?」
沈途把玩具趕緊放到外面的桌子上。
「娘,別生氣,我一直都有幹活。」
安樣本來就是趁著今天天氣好,不颳風,豔陽高照。
沈閣從外面進來。
「沈途,你幹啥了?」
沈途萬萬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就被爹碰上。
沈餘在旁邊默默補刀。
「他找到了個小時候的玩具,在這裡玩呢,被娘看到了。」
冷靜陳述事實,然後接著把雜貨間裡的櫃子擦乾淨。
沈途面帶著笑,然後閉嘴,趕緊跑到雜貨間裡幹活。
沈閣也沒進屋。
「沈途,你出來,我有事找你。」
沈途心裡咯噔一下,打小就知道爹偏心,特別偏心娘,他還在這裡鬧事,說不定一會就要去站牆根。
「爹,啥事?」
這是個超遠距離的說話。
沈閣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
沈期看他二哥的樣子,只能偷偷笑。
沈閣招招手。
「走近點。」
沈途怕自己走近點,就是捱上一腳,但又不敢不動,因為他已經被大哥給扯了過去。
「爹,我錯了,我不敢再氣我娘。」
安樣在廚房裡準備做飯,壓根都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
沈閣想了一下,把剛剛的事情簡單的跟他講完。
「這個機會確實難得,也是你的作文寫的足夠優秀,讓很多人看到你,你有一個很好的起點,也在一個很需要人才的年代,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記得自己的本心,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自己。」
沈途懂他爹說的這些話,自己也會始終記得。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繼續努力,做好我應該做的事情。」
沈閣很是欣慰。
「好,去面壁思過吧,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