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走了,大家才有說了起來。「這沈家的幾個孩子可都有出息,聽說沈家老三是跟著陳師長家的老二搞科研了。」
「這話說的,可不敢再叫陳師長,不是馬上就升司令嗎?」
「是,這事情我也聽說,這麼看著沈家的日子過得真好,瞅著沈期也很聽話。」
「不光聽話,學習還好,我猜這個要去讀工農兵大學。」
「說來說去,還是安樣有福氣,平時啥呀沒幹,四個孩子就長大成才了,她還年輕,沈旅長前途也好,這老天爺可真不公平,有時候啥好事都放到一個人身上。」
這話一齣,場面瞬間就冷了下來。
本來大家圍在一起都是你一嘴我一嘴的說一些閒話,也沒啥惡意,但這話說的就有些不讓人喜歡了。
啥叫做啥也沒幹,那幾個孩子是自己蹦著長大的,沈家孩子身上穿上的,一日三餐吃的,要上學教的,那難不成是憑空變出來的嗎?真是奇了怪了。
「那啥,都散了吧。」
大傢伙抿抿嘴,站起來也都準備湊到一邊,再也不圍著。
安樣完全不知道,她回家就先開始燒水,天氣熱,在火車上又坐了這麼久,肯定回來要先洗個澡。
沈期燒上一大鍋的水。
「娘,咱們廚房裡啥都沒有。」
安樣瞅了一眼就知道,沈閣肯定自從他們走了之後,連進來都沒進來過,因為菜園子裡的菜都沒摘,番茄都快熟透了,還有黃瓜,她拿著籃子就到園子裡給全部摘完。
沈期到洗澡的小屋裡,把水給安樣倒好。
「娘,可以了。」
安樣到屋子裡拿上換洗的衣服,先去自己洗好出來,沈期又換了水,也衝了一下。
安樣把衣服給洗出來直接就晾曬到繩上。
天氣熱,也沒啥胃口,倆人都不餓。
安樣到後院摘了一個熟的西瓜,切成兩半,一人抱著一半吃起來。
沈閣是在食堂吃過飯回來的,這會已經是下午六點,一進來就看到他們坐在院子裡吃西瓜。
「沈途沒啥事吧?」
安樣搖搖頭。
「沒事,他過的還挺不錯的。」
沈期吃西瓜吃的太高興了,娘跟自己說還能這麼挖著吃,抬頭衝著他爹笑笑。
「爹,您吃嗎?」
沈閣皺著眉頭看著他那半個西瓜裡已經吃了一小半,直接拒絕。
「你自己吃吧。」
沈期點點頭,答應了一聲。
沈閣把自己的公文包都放回到屋子裡,然後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安樣。
「你進來一下。」
沈期埋頭吃西瓜,聽到他爹叫人,還疑惑的看了一眼。
「娘,我爹喊您。」
安樣想說不用提醒,我聽到了,抱著西瓜就進了堂屋裡。
沈期沉迷用勺子吃西瓜,哥哥們都不在,原來西瓜就可以這麼吃。
沈閣看到安樣進來,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捧著臉親了一口。
安樣瞪大了眼睛都沒反應過來,然後又抿嘴笑著跟他對視。
「大白天。」
沈閣覺得自己這半年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安樣先是去照顧沈練,在家裡也沒待多久就又去看了沈途。
安樣看著沈閣,他長的確實很好看,特別是穿上軍裝,長年的訓練讓他的身材無可挑剔,劍眉星目,嚴肅起來眼神很是犀利,但現在眼中滿滿的都是溫柔的情意。
挖起來一勺西瓜遞到他的嘴邊。
「吃嗎?」
沈閣無奈的笑了起來。
「那你餵我。」
安樣覺得他這多少有些耍賴,不過還是給喂到他嘴裡。
「我可跟你說,沈期在外面呢。」
沈閣當然知道沈期在外面,不過沒關係,沈期明年就能走。
沈期覺得他爹孃在屋子裡怎麼沒有說話聲音,抱著西瓜也進屋裡了。
「娘。」
叫了一聲就往屋裡走。
安樣把沈閣推到一邊站著,答應了一下。
「怎麼了?」
沈期皺著眉頭,他沒事,就是叫叫。
家裡就一個孩子的好處,就是做飯做的少,晚上也沒有那麼多人吵吵。
一九七六年十月份,陳叔升了司令,成為平南軍區的一把手。
十一月份,沈餘寄過來第一封信,主要說了他在那邊一切都好,也成功的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以後也會繼續努力,再有就是問大家好,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回家看看。
時間過的很快,一九七七年過年,只有沈途回來,家裡也只有沈途跟沈期。
一九七七年三月份,陳柏居然回來一趟,他心裡一直都惦記著大家,有了假期就趕緊回來。
而且趙隨安跟陳鳳瑾也被平反了,他們也要回到首都的家裡。
安樣陳靜陳嬸都過去幫忙收拾東西。
陳鳳瑾昨天坐在家裡哭了半天,她都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現在的形勢是真的一片大好。
陳嬸在旁邊坐著跟她一起說話。
「你們這一次回去,咱們以後再這麼見面就不容易了。」
陳鳳瑾其實並不想走,但他們是首都的人,那是他們的家鄉,人老了,總是想個落葉歸根,還是要回到自己的家鄉。
陳靜跟安樣在旁邊給把東西收起來裝到箱子裡。
「你說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可真是翻天覆地的,我都沒想到啊,這麼多年,天說變就變了。」
說完還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安樣倒是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這不是很好嗎?對了,不是聽說高考要恢復,記得跟丫丫說,準備一下參加考試。」
陳靜知道這個訊息,不光她自己知道,軍區裡的人都知道,可也沒有通知,她就怕政策又變,現在誰也說不準啊。
「她知道的估計比我知道的還多,不用給她安排,自己個就能知道。」
安樣瞅著陳靜這幾年變化也挺大的,之前丫丫剛剛走的時候,她還天天唸叨,現在都能這麼坦然的放手不管。
「不過沈期這正巧趕上,可以參加考試。」
安樣點點頭,她對自家的幾個孩子一點都不擔心,考是能考的上,看他們以後想要學習什麼,要做什麼,這才是最重要的。
「還是要看看的。」
收拾了兩天,才把他們的東西都給收拾好。
四月初,找的縣裡的車把他們的東西都拉走,趙隨安跟陳鳳瑾也離開了平南軍區,回到帝都。
軍區的很多人都過去看熱鬧。
安樣在家裡給在外面的每個人都寫了一封信,是希望他們能夠接受到系統的大學教育,這件事情顯然是馬上成為板上釘釘的事情,也是讓他們做好自己的人生選擇,她跟沈閣不會有任何建議跟干預。
沈途正在村裡給人幫忙呢,他來大楊村裡也好幾年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時還是會照顧村裡下放的那些人,今天他們也被平反的通知下來。
根叔是個老實人,在村裡沒有虧待過他們,但也不會過分親近,更多是把他們當做可憐的老人看待。
現在知道他們要回去,也是歡歡喜喜的把人送走。
其中一個教授握著沈途的手。
「希望以後有機會還會再見。」
這位教授是之前發燒,沈途知道之後跑前跑後的給他弄藥啥的。
沈途也當然希望,他覺得自己這幾年的沉澱就是在等的這一天。
「我會的,同樣希望能夠跟您再見面。」
沈途沒過幾天就收到了安樣的來信,看到裡面確定的內容也鬆了一口氣。
根叔晚上找他過家一趟,這些年的相處,他對沈途是真的很看重。
堂屋裡點上的煤油燈,堂屋的門也關了起來。
根嬸坐在一邊懷裡還摟著小孫子。
根叔也坐在板凳上。
「沈途,這聽說要恢復高考,你要回家去考試嗎?」
沈途作為知識青年下鄉,戶口早就算是在大楊村了。
「沒事,啥時候高考還沒確定呢,我還是在咱們村裡,就算是高考確定,我的戶口在這裡,肯定還是在咱們這裡考試的。」
根叔完全沒想到沈途會這麼想。
「好,好,那你就好好看書,別讓根叔失望,你要是考上了,根叔到公社開會,跟那些大隊長可是有的吹了。」
沈途聽到倒是笑了起來,在根叔家說了一會話,才頂著夜色回去。
根嬸看著根叔嘆氣。
「沈途今年二十了吧,咱們村裡這麼大的都訂婚了,還有結婚的,他還沒物件呢,又要去考試。」
根叔一猜就知道她咋想的。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沈途的前途不在咱們村裡,人家不是高考也會走的,你可少去外面叨叨。」
根嬸抱著小孫子撇撇嘴,他簡直都把沈途當成自己的親孫子。
林方在知青點待著跟大傢伙一起看書呢,看的是沈途的那套拿過來的書,看到沈途回來,他先把書給了旁邊的一個知青。
「根叔找你過去說高考的事情啊?」
沈途啊了一聲。
林方已經好幾年沒學習了,之前看的書都是什麼故事啥的,真要是恢復高考考試,還真是一點希望都沒,沈途就不一樣了,他平時就沒閒著過。
「我不跟你說了,我得好好學習,你要看不?」
沈途擺擺手,他自己還有筆記呢。
六月份沈期準備畢業考試。
不過陳從軍給沈閣寄過來了一封信件。
沈閣沒有在軍區辦公室裡開啟,而是拿回了家裡。
安樣在家裡整理他們之前的課本,因為這就要馬上恢復高考,家裡四個孩子都是上到了高三,課本都是好好的儲存著。
「你今天回來的很早?」
沈閣看家裡沒人,坐下來。
「大哥寄過來的信。」
安樣看他的表情很是嚴肅,就知道依照陳家人的聰明,肯定是首都那邊傳來了訊息。
沈閣把信開啟,然後接著把裡面的那一層紙給撕掉,外面的那封普通的家書就被撕毀,拿出裡面那一個真正的信件。
安樣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坐在他的身邊。
沈閣開啟信紙,仔細的看了上面內容,裡面講的主要是最近首都形勢的變化,外加一些政策,以及內部的一些問題,涉及的資訊非常多,看完就直接丟進了爐子上,一瞬間就化成了灰。
安樣看著他。
「什麼事情?」
沈閣想了一下。
「確定了。」
沈閣跟安樣對視了一眼,一切都在心裡。
安樣清楚的知道未來的幾個月都是大刀闊斧,對於他們來說可能什麼都看不到。
晚上安樣炒了一盤牛肉,青菜,熱的窩窩頭,煮的小米粥。
一家三口圍坐在飯桌旁邊開始吃飯。
沈閣看看沈期。
「高考的事情定了,估計也就幾個月的事情,你跟嚴律己他們就好好複習吧,你們這一屆是最有利的,畢竟是剛剛畢業。」
沈期自從知道訊息那是特別的高興,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恢復高考。
「好,我知道的,我一定會考上的。」
安樣知道他的成績,考上是沒啥問題的。
於小路,丫丫,還有周教他們都有寫信回來,說自己在看書準備考試了。
沈練是四月份剛剛執行完任務回到軍區,他已經知道高考要恢復,回來拿到安樣的信。
他本來是想不參加高考了,那幾年他爹都把大學課程差不多的都教給了自己,但看到信裡他娘說的也是對的,再系統的接受一遍高等教育,對自己有很大的好處,而且他也想像爹一樣上軍校,成為優秀的軍事高材生。
沈餘就更不用說了,趙麗華都被聘到帝都的高校當老師,他是一定要參加高考的。
沈途也是,他要去到更大的地方,去實現自己的夢想,用自己學到的知識。
全國上下對於恢復高考都抱著很大的希望,雖然正式通知沒下來,但都在努力地學習。
一直到十月份,恢復高考的通知才發下來。
每個人心裡都吃了一顆定心丸。
大楊村的大喇叭上每天都在迴圈播放這個訊息。
別的村裡也知道這個事情,都覺得大楊村對知青是不是太好了?雖然不解,但也不是自家的事情,也不會過去管。
不過大楊村裡的鄉親們倒是都會主動地讓知青乾點輕鬆的活,然後讓他們能有時間抓緊學習。
沈途還幫助大家辦了一個短期補習班。
這次高考分為文理兩科,報考外語專業的需要參加外語加試考試。
沈途參加的是文科,加試英語。
林方聽到沈途的計劃都驚呆了。
「沈途,不是,你啥時候學習的英語?我都沒聽過?」
沈途想了一下。
「我還會俄語,都是在家裡沒事的時候學習的。」
林方抿抿嘴,他覺得自己對沈途最大錯誤的看法就是,覺得沈途是個好欺負的老實人。
他咋啥都會?那他會這麼多?高中畢業之後為什麼不直接工作,跑到這裡來當知青,天天跟他們下地幹活?
「沈途,那你想去哪個學校?」
沈途想去的是外交學院,但是他看報紙上面恢復招生的學院並沒有在,所以就選定了北外,北外作為語言類的學校,現在還隸屬外交部管理,以後他還可以去外交學院讀研究生,但他不想在耽誤下去,外面的天地實在太廣闊了。
「北外吧。」
林方嚥了嚥唾沫,他只想自己能考上就可以,甭管是啥?
考試時間是十一月下旬,天氣很冷。
沈期需要到縣裡去參加高考,他跟嚴律己一起去的,也不用人陪著,安樣給了他錢跟票。
沈期考的也是文科,他語言類很是出眾,等到考完選學校的時候再看選什麼。
考試總共就兩天,說起來也是過的快。
沈餘在研究所那邊考的,他學校也只選了一個,哈工大。
安樣還算是比較平靜的。
王秀淨是緊張的不行,她家倆孩子都參加高考,坐在堂屋裡。
安樣拿了一塊烤好的紅薯。
「你吃不?」
王秀淨看著安樣,怎麼覺得她一點壓力都沒。
「你家四個,你一點都不擔心?」
安樣搖搖頭,這有啥可擔心的。
「他們都能考得上,而且就沈期在我身邊,他的成績你也知道。」
王秀淨抿抿嘴,所以緊張也是她自己個緊張啊。
「那你這也不能不管啊?」
安樣咬了一口紅薯,疑惑的啊了一聲。
「我哪裡不管了?」
王秀淨指著安樣手上的紅薯。
「你還能吃的下去紅薯。」
安樣哭笑不得。
「那咋的,都烤好了,我不能扔了吧,多浪費糧食啊,這可是我在後面園子一點點種起來的,扔是不能扔的。」
王秀淨覺得跟安樣是說不清楚了。
倆人在這裡著急,軍區辦公室裡。
嚴格坐在沈閣的辦公室裡來來回回的走。
「也不知道他倆考的咋樣,我本來是想去的,但是臭小子還不讓我去,讓我在家裡擔心。」
沈閣看他在這裡轉的頭疼。
「你能坐下來等著嗎?」
嚴格看沈閣還在看檔案。
「行,你家沈期學習好,你不擔心,你家還有三個呢?」
說著還伸出來三個手指頭放到沈閣的面前。
沈閣看他一眼。
「我看到了。」
嚴格嘆了一口氣坐下來。
「你一個都不擔心,沈途可下鄉當知青好多年了?」
沈閣一點都不擔心沈途,沈途下鄉簡直是做得最正確的決定,這幾年,他看到的遠比課本上學到的來的更加直接,也會更加的感同身受。
「你就算是在這裡急死,考試卷子也不是你寫,當年我們高考也沒見你這麼緊張過?」
嚴格當年學習就不怎麼樣,作為一個學習不好的人,考試自然不緊張。
「沈閣,你家的幾個孩子,你覺得能考上幾個?」
說完還沒等沈閣開口,他就先開始算起來。
「沈期在跟前,我是沒有什麼意見的,學習好,沈餘就更不用說,人家是去搞科研的,知識這塊過關不成問題,沈練的話,也有幾年沒見,不過依照他的性格,應該也差不了,估計是要考你上的那個學校吧,那最後就剩下沈途了?」
又想想,沈途好像也能考上,平時看著不靠譜,但上學的時候好像挺不錯的。
然後猛地挑頭看向沈閣。
「我說你怎麼不緊張呢,原來你是算準了,你家的基本都能考上,是吧?」
沈閣把警衛員叫了進來。
「讓嚴主任出去,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