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員哪裡敢動手,只能小聲地請他出去。
嚴格冷哼一聲。
「我自己走。」
說完走了出去。
沈閣覺得世界都清靜了不少。
王秀淨看安樣絲毫不能跟自己感同身受，也沒有再待著，準備換一家在一起說去。
安樣好好的把人送到門口，又回來吃自己的烤紅薯。
沈期今天考完天就黑了,安樣囑咐他不用回來,跟嚴律己一起住在招待所,明天白天再回來，畢竟這去一趟就用的時間比較遠。
吃完紅薯也差不多到點準備做飯,大冬天的擀個麵條,用地鍋做出來的湯麵條多暖和啊，下意識的弄了很多面,又用瓢給盛了回去，畢竟家裡就剩下倆人。
沈閣到家的時候,安樣已經在下面條。
「今個可真冷，幸好沒有讓沈期回來。」
他邊說邊在門口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然後就聞到了香氣。
「下的麵條嗎？」
安樣大聲嗯了下，然後把炒好的雞蛋花放到鍋裡，拿過來兩個碗就開始盛面。
沈閣進來。
「我來端吧。」
安樣在後面拿上筷子,還把剛剛切的小鹹菜給端上。
「我跟你說，今個秀淨在這裡叨叨了半下午，然後看我沒啥反應走了。」
沈閣把麵條放下來聽到她的話也笑了起來。
「你說巧不巧，嚴格也在我辦公室裡磨嘰了半天,我讓警衛員把他請走的。」
安樣笑著搖搖頭，手裡拿著筷子挑起來麵條就吃了一口。
「家長的心理都能理解，不過看起來好像確實是我們不太正常。」
沈閣喝了一口湯,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不是我們不太正常,是咱們的孩子都很優秀,所以用不著我們擔心。」
安樣歪頭看他一眼。
「你這話應該當著沈途的面說，他能高興一蹦三尺高。」
絲毫不誇張。
沈閣笑笑。
「算了，沈途的性格，我很清楚，他現在還不能誇獎，不然我心裡容易沒譜。」
倆人不說話，家裡就很是安靜。
「沈閣，你沒覺得咱倆還算是年輕的，家裡已經沒孩子了嗎？」
安樣今年才三十多歲，沈閣還不到四十。
兩個人的狀態跟年紀還不匹配，看起來並不像那麼大。
沈閣一碗麵條已經下去一半。
「那你有什麼想做的嗎？我都支援你。」
安樣笑了起來，她想做的一直都在做，也沒有什麼耽誤的，首都的研究所裡很多特別好的同志都已經回去，她這邊也會遞交一些在這個時候可以研究的東西上去，未來這個國家也會發展的很好。
「沒有，在家裡看著我這一畝三分地就成。」
沈閣笑了一下。
「可以，你喜歡就行。」
安樣自己碗裡的麵條都吃完，鍋裡還有大半碗，沈閣過去盛出來，又坐下來全部吃完。
吃完之後沈閣收拾廚房。
安樣去他們裡屋，把沈閣箱子裡的書給拿了出來。
「這些也都能慢慢的拿出來看了。」
沈閣看著這裡面的書也是挺感嘆的。
「時間過的真快。」
倆人坐在堂屋裡沒事就安靜的看書，外面卻是下起了一九七七年的第一場雪。
第二天沈期跟嚴律己在縣裡國營飯店吃過早飯才踩著雪回來，在家裡喝上一口熱茶，就又跑到學校開始對答案，估分填報志願。
方慈跟著嚴律己一起去的。
沈期沒讓安樣過去，他自己就可以。
安樣知道他咋想的，也沒有跟著。
沈途倒是在村裡給根叔請了假，他到縣裡填了志願就直接準備坐上回家的火車，是連答案都沒有對。
林方在學校看到沈途的操作，覺得他實在有些過分了，志願上面還就填寫了一個學校。
「沈途，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對一下答案？回家也沒有這麼著急的。」
他們都是大楊村的知青，對於沈途在考試之前願意輔導他們這件事情，都很感謝，這會也都抬頭看向他。
「對啊，沈途，對完答案，你再回去。」
沈途看看牆上掛著的表。
「不行，今天到我家那邊的火車就一趟，我來不及了。」
林方實在不知道說啥。
「那，那你走吧。」
沈途笑著跟大家揮揮手。
「明年見。」
知青們也都趕緊揮手。
沈途已經走出去填報志願的辦公室裡了。
在旁邊一直聽著的管理志願的老師差點自己的茶杯都沒端住。
「那個孩子沒有對答案就走了？」
林方看著老師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尷尬的啊了一聲。
老師滿是遺憾的搖頭。
「這可是高考啊？這孩子咋不上心呢，高考是能改變人的命運的，知道多少人參加高考嗎？幾百萬人，要在幾百萬人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說著走到桌子邊上，看到上面填寫的學校，這個孩子還只寫了一個學校一個專業，剛剛應該拉著他勸勸的。
今天是統一都在填報志願，沈練在軍區裡也是被人圍著，他是隊伍最小的，也是唯一一個參加高考的。
「沈練，你考的咋樣啊？對完答案。」
秦區在旁邊覺得自己也看不是很懂。
沈練只對了一門數學。
「還行，應該差不了多少。」
其實他已經放棄對答案了，也沒啥意思，反正只會報那一個學校。
又把自己的志願填好直接交上去。
秦區總覺得沈途弄的太快。
「你要不要再看看？」
沈途搖搖頭，拿起來帽子就大步走了出來，有這個時間，不如去操場跑兩圈。
結果剛剛出去，就被張師長叫走。
秦區自己一個人回去。
俞亮在自己做負重訓練。
秦區走到他身邊，靠在旁邊的器材上。
「沈練已經填完志願，被老張叫走了。」
俞亮把腳上幫著的沙袋解了下來。
「老張叫他幹啥，不過我跟你說個事情，沈練如果去上學，就不能這麼來執行任務，他要去軍校報告。」
這是沒有辦法兩全的。
「我問過老張，他的意思是軍區上面要培養沈練成為全能，軍校生活是肯定的，不過也沒幾年，他今年才多大啊，畢業都沒咱們大。」
俞亮覺得他過分扎心了，年齡大也沒啥。
沈練這會已經在張師長辦公室裡。
「坐吧。」
沈練坐的特別的板正。
張師長拿起來桌子上的小茶壺倒上一杯茶。
「先喝茶，今天咱們就聊聊一些小問題。」
沈練雙手接了過來，象徵性的喝了一口。
「張師長，您是有事情找我？」
張師長想了一下。
「你考試怎麼樣？」
沈練想了一下，非常慎重的回答。
「希望能比我爹考得好。」
張師長沒想到沈練會這麼說，不過這麼說他喜歡，這不是應該的嗎？他覺得沈練一定會比沈閣更優秀。
「有志氣，對了，馬上就要過年，你就收拾一下回家吧，等到那邊開學就直接去學校。」
沈練聽到這麼安排還是有些驚訝的。
「我這麼回去沒關係嗎？」
張師長點頭。
「嗯，對，你志願填報了嗎？」
沈練其實很少有什麼表情，問什麼答什麼。
「是，剛剛報完，第二炮兵學校。」
張師長緩緩點點頭，每個當兵的幾乎都知道這所學校。
「好，好，去吧，未來還是屬於你們這一批年輕人的。」
張師長看著沈練很是欣慰，也是不知道人家的孩子是怎麼養的，自家的沒有一個願意當兵的。
「去收拾行李吧。」
沈練站起來敬了一個禮，雖然面上顯示不出來什麼，但是出去的時候腳步加快了很多。
張師長是非常看好沈練的，這樣好的小夥子，或許自己可以做個媒？
沈練到宿舍的時候，秦區跟俞亮也在。
沈練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但腳步很是輕快。
「你這是有啥高興事啊？」
沈練把自己櫃子裡的衣服都拿了出來，疊好放到床上。
「張師長說我可以回家，後面如果錄取順利就直接去學校。」
秦區跟俞亮對視一眼。
「那你不回來了？」
沈練點了下頭，應該吧，畢業之後就會分配。
秦區覺得老領導多少有些糊塗了，沈練這麼優秀的兵，他居然能拱手讓出去，瞎扯。
「那張師長就這麼跟你說的嗎？」
沈練不清楚，他一切都聽從組織的安排，哪裡需要他就去哪裡。
「暫時還不知道。」
衣服本來就不多，還都是軍裝，他一個小包拉上拉鏈就裝完了，還很空。
「那我就先走了？」
秦區看著沈練都差點沒坐住。
「不是，你要不在食堂裡吃頓飯再走？」
沈練在這裡幾年其實大多數都是出任務的時間比較多，而且話也很少，熟悉的也只有秦區跟俞亮。
「不用了，我想早點回去。」
說完還有些不好意思，歸心似箭。
俞亮理解他的心情。
「好，那你快回去吧，以後我們有機會肯定還會見的。」
反正他不覺得老領導會這麼輕易把沈練放走，肯定還有後手，讓他出去學習變得更好，到時候還是要回來的。
倆人把沈練給送到軍區門口，就看著他走。
手續什麼的也不用沈練操心，軍區都會給走好的。
安樣在家裡跟方慈說話。
「今年過年你家是不是要多買點菜啊？」
嚴格那邊已經在開始統計採買了。
安樣直接搖頭。
「不用，我們家今年就四個人，沈途肯定會跑回來的，其他都在外地。」
方慈想著也是的。
「你家沈期填的是哪個學校啊？他跟你說了嗎？」
安樣手裡在剝烤的花生。
「沒有，我跟他們都說過，自己喜歡就選什麼，我們都不會管。」
方慈覺得安樣跟沈閣是整個軍區裡最放心的父母了。
她昨個見到王秀淨，眼看著嘴上都要急的起泡。
「嚴律己也沒說，不過他成績好，我們也不擔心。」
主要是嚴格比較擔心，畢竟嚴格自己是個啥也不會的，還沒自己文化程度高呢。
安樣笑了起來。
「估計一會就回來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風吹得人臉疼。
嚴格陪著倆人在學校裡。
沈期看了一眼答案。
「要不，咱們不對了？直接填報志願吧。」
他們的老師在旁邊聽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沈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建議你還是要對答案的，這學校要是填報不上就又要等到下一年了。」
老師最看重的倆學生都在這裡呢，不對答案，是瘋了嗎？
嚴律己跟沈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嚴格也聽到老師的話，不對答案肯定是不行的。
「你們倆老老實實的來，好好的對。」
今天他就坐在這裡守著他們，哪裡都不去。
沈期也點點頭，裝模作樣的把答案拿了過來，他其實覺得自己心裡都有數，而且自己年紀也小，即使這次真的沒考上，也沒關係，明年還能再考。
但學校不會變，他想好了，就只填寫這個。
北京廣播學院，他的外語很好，現在想系統的學習一些新聞學的知識，以後想做一名能夠反饋現實問題的記者。
這個想法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倆人對答案一目十行，十分快速。
然後就把志願給填上了。
嚴格不懂這個流程，但看著倆孩子都很聽話，也很是滿意。
「老師，這剩下的就麻煩您了。」
老師看到上面填寫的內容也只是皺了皺眉頭。
「不麻煩不麻煩。」
這邊辦完就從學校裡出去。
因為學校這會人比較多，都是過來填報志願的。
同一天，沈餘是在那邊參加的考試，他是最不用人操心的一個，學校都已經先定好，剩下的就是好好準備一下明年正式去上大學。
陳從軍把他從實驗室裡叫了出去。
他們現在甘肅的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這周圍比較荒，平時進出都不是很方便。
「明天有車去城裡，你可以跟著車去火車站，今年回去過年吧。」
陳從軍很清楚地知道做他們這一行，實驗室裡，實驗室外的，每天都忙的不可開交，沈餘如果去上了大學，這種情況只會更加嚴重，可能真的就開始幾年回不來家。
國家正處於一個緊缺人才的時候，沈餘正是那一批，趁著現在有時間，不如好好的回家跟家裡人團聚。
沈餘也想回家，自從來了這裡以後，信也只是寫過兩封，而且這裡也經常出現丟失信件，所以家裡現在什麼情況，他也不知道，為科研獻身，是他從小到大都確定的目標，但做起來並不容易。
大家都只是普通的人。
沈餘點點頭。
「好，謝謝二伯。」
陳從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擔心你的通知書事情，我這邊會跟上面彙報，到時候如果順利，你直接去學校就可以。」
「好，我明白。」
沈餘笑著答應。
倆人站在研究所的院子裡，甘肅很冷，風很大，幾乎像是與世隔絕一樣。
陳從軍能從沈餘的身上感受到未來。
他才不過十九歲，在研究所裡也被很多同事稱為天才，他似乎就是為了科研而生的，相信經過一個大學學習，他會變得更加厲害。
「今天下午就回去好好休息，收拾一下東西，本來還以為你能在這裡好多年，沒想到高考就恢復了。」
沈餘也沒啥好收拾的。
「沒事，我下午幫王老師把那個資料趕出來。」
陳從軍也沒有再說什麼。
「好，去忙吧。」
沈餘才轉身回到實驗室。
沈期到家的時候，方慈已經從家裡走了，他掀開門簾進來就是一陣暖意。
「娘，我回來了。」
安樣在做滷五花肉，正在廚房裡做料包，聽到沈期的聲音答應了一下。
「哎，我在廚房。」
沈期把圍脖帽子給摘了下來，走到廚房裡。
「好香。」
安樣看外面也冷，自己在家裡除了給他們做衣服，也沒啥事。
「香吧，這個滷汁熬好之後咱們過年再做滷肉就可以繼續接著用了。」
沈期憨憨的笑著，然後坐在旁邊小板凳上，他就喜歡這麼待著。
「娘，我把志願填好了。」
安樣拿著扇子慢慢的扇著爐子通風口。
「好，你自己想好就可以。」
沈期抿嘴點點頭，他以後要是做了記者就更不會經常在家，而是天南地北的跑，自己比哥哥們似乎還沒有定性。
「娘，我準備想做記者。」
安樣對這個選擇還挺驚訝的，不過想了一下，沈期學語言有很高的天賦。
「你想出國做駐外的？」
沈期想過這個，但駐外記者並不簡單，他甚至還想去一些現在依舊發生戰爭的國家。
「駐外我也會努力去學習的。」
安樣緩緩點點頭。
「好，想做就去做，我跟你爹完全沒有意見。」
沈期雙手交叉。
「那以後就不能常回家看你們了。」
安樣笑了起來，拿著勺子攪拌一下鍋裡。
「有得有失，只要你們過的好，我跟你爹也不是很在意這個，你三哥走的時候也有這個疑惑，但沈期，你們是一定要出去看看的，這外面的世界值得，不過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或者想回來，我跟你爹永遠都在等著你們。」
說完又停頓了一下。
「而且即使家裡沒有你們，我們也會過好自己的日子。」
沈期並不愚鈍，他很明白娘說的意思。
「好，我記下了。」
安樣看著自家的孩子一個個的都長成了大人，還是很有成就感的，日子不就是這樣嗎？一天天的過。
「沈途估計兩天就回來。」
沈期還是很想念幾個哥哥的。
「我大哥跟三哥是不是又不回來了？」
安樣想著也是，他們倆比較忙。
「對，沈餘在的地方就很不容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