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二伯。」
陳永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幹,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趙麗華拉著他的衣服。
「我覺得沈餘就應該給你當兒子。」
陳永軍看看身邊自己的兒子也點頭。
「真的,就應該是給我的,但我要是現在要,沈閣肯定不願意。」
沈閣還沒說話。
安樣就先接了過來。
「不說他願不願意,我就是第一不願意的。」
陳永軍哈哈笑了起來。
「哎,我這可是開玩笑的。」
沈閣看著他二哥。
「這個玩笑不能開。」
大家又都哈哈笑了起來。
陳永軍這一家一走,不知道又是幾年才回來再能見上一面。
陳嬸也哭了起來。
兩個親家也是,跟閨女相處的日子以後就會是越來越短,如果沒意外,他們以後也會埋在這裡了,帝都也是回不去。
沈途已經到大楊村很好幾天了,也沒啥事,不過村裡弄了竹條編籃子,他到曬場給人幫忙,還拉著一心想要在知青點偷懶的林方。
跟大傢伙坐在一起說說話,熱熱鬧鬧的,老鄉們都是很好的人,對人也很和善。
特別喜歡沈途,覺得他跟別的知青不一樣。
到中午散了,倆人才回來。
林方覺得編籃子太難了,他手好疼。
「這一個才賣兩分錢。」
沈途點頭。
「對啊,一塊大白兔奶糖都買不起。」
林方覺得很不值,有很多老鄉手上都有被割的口子。
沈途還是很瞭解林方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看村裡,都是靠著地裡的莊稼才能有個溫飽,家裡的雞蛋都省著,去供銷社換錢,家裡的孩子才有錢上學,更別說哪天生病去看病了,或許病都不敢生,所以你還覺得不值嗎?」
林方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日子,他即使下鄉來,也從來不缺吃不缺喝,想請假就請假,大不了扣公分,不要糧食,他有錢跟糧票。
「是挺難的。」
沈途嘆氣。
兩個人說著話回到知青點,這會也到了飯點。
知青裡還能數上沈途做飯好吃,都等著他回來呢。
中午飯熬的玉米糊糊,現在也不幹活,一天吃一頓飯基本就可以,知青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林方和沈途一樣,不缺錢用。
沈途回到房間裡抓了一把餅乾到外面給大家分一下,大概每人兩塊,差不多五六個人。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大哥嚐了一口餅乾。
「沈途,你這是在哪裡買的啊?這還有水果味,這是蘋果的。」
林方在沈途剛剛到這裡的時候就吃過。
「這是沈途在家裡拿過來的。」
其實他都在替沈途心疼了,他本來在家裡過的就不容易,平日裡助人為樂沒啥,這會還把自己的餅乾拿出來。
沈途倒是沒啥,他也不是傻子,這麼多人,把東西拿出來,一會就沒,所以就一人兩塊,大概就差不多夠意思,而且在這裡,本來就是要大家相互幫助的。
「對,我娘做的烤餅乾,是不是還挺好吃的?」
他們都哇了一聲。
「沈途你好有福氣,你娘還會做烤餅乾。」
林方想替沈途說幾句話,但是朋友的家事,他不能到處去說。
沈途笑著點頭。
「對啊,我娘會的東西特別多。」
說完轉身看向林方,突然想起來自己過年之前走的時候,跟林方說的話了,人果然不能隨便糊弄人,因為自己搞不好就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其中一個知青也是很羨慕。
「這餅乾是新烤的吧,你家裡這大冬天還能吃到蘋果,真不錯。」
沈途一時不知道說啥,說自己家裡種了兩顆樹,門口是一顆蘋果樹,後面還是一顆蘋果樹,他怕自己這麼說影響不好。
「還行,我們那邊是北方,都可以儲存秋天的蘋果過冬的。」
大家聽著這話也是信了的。
吃過飯,沈途跟林方就一起回到了他們房間裡。
中午林方要睡覺。
沈途也不困,就開始看書學習,他是在家裡養成的習慣,而且多學點東西總是有用的。
林方看著沈途,總覺得是他脾氣太好了。
「你這次回家沒有受欺負吧。」
他看到別的知青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唯獨沈途就一個包。
沈途差點沒哽住,他倒是沒受欺負,回家還惹了一堆事情。
「沒有,我奶奶跟我二伯孃給我包了大紅包當作壓歲錢。」
林方也替沈途高興,但又擔心起來。
「那你娘沒有要你的壓歲錢吧。」
沈途不知道林方自己已經腦補到這個地步了,一時還不知道怎麼解釋。
「那啥,其實我娘對我還可以。」
試圖先挽回一下,不然他總覺得自己會被發現。
林方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就是太老實了,我看的出來你是個老實好人。」
這話要是讓沈餘聽到,能把沈途從小到大幹的事情都給接出來,看看這就是所謂的老實好人。
沈途心想他是個好人,但不老實,可是現在也不好解釋,以後再說吧。
「對,不過這次回去我娘對我是真的很不錯。」
林方看沈途說的是真的。
「那是不是你奶奶施壓了?我猜肯定你奶奶做了事情,不然可能也不會這樣,你有個好奶奶。」
說著就是為沈途操心的樣子。
沈途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因為他第一次覺得林方是真的善良。
「應該是吧,我奶奶對我確實很好。」
林方一聽就這麼覺得。
「你以後要好好的孝順你奶奶,我覺得你肯定會大有作為的,咱們村裡有工農兵大學生的推薦名額,你要在這裡好好的多做幾年,一定可以被推薦過去的,村裡的人都很喜歡你,這樣你就不用再受欺負了,你的弟弟們也不會。」
沈途尷尬的嗯了一聲,趕緊想方設法的轉移話題。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隨便說說了,這應對下來真的好難。
過完年轉眼到了一九七五年三月份,安樣把院子裡的地都重新翻了一遍,草也都清理了,葡萄架上的枯樹枝也都全部都收拾好了。
沈期跟沈餘放學回來都會幫忙,活就乾的快了很多。
抽個週六的時間,他們都在家裡,就讓他們一起幫忙這些要種的都給種上。
他們倆壓水,提水桶過來,重活都能幹。
安樣想著以後塑膠普及,就可以扯上水管澆水,會更容易一些。
王秀淨這兩天都很高興,於小路給家裡來了信,說自己在那邊都很好,讓家裡放心。
「走,挖薺菜,包餃子。」
安樣在家裡也閒下來,沒啥事情,拿上小鏟子就去。
「你家沈練還沒來信?」
安樣點點頭,而且她右眼皮一直在跳,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雖然迷信不可取,但心裡還是會慌。
這會的薺菜芽長的很嫩,最近這些年,日子都逐漸好過起來,挖薺菜的也沒有之前那麼瘋狂,不過也有不少人。
倆人找了一小片地方,開始挖薺菜。
「你也不用擔心,他們還都是新兵,不會有什麼大的任務的,小路他們就是每天訓練啥的。」
安樣只是點頭,但什麼情況肯定是不會說的。
「沒事的,可能他們那邊比較忙。」
王秀淨覺得自己實在不會說話,知道就不提這個話題了。
「對了,我聽說這個月,沈途寄過來四封信了?」
安樣聽到她說這個,也是無奈的搖搖頭。
「我們家沈途事情比較多,啥事情都要說。」
王秀淨哈哈笑了起來。
「對,現在全軍區都知道沈途每個月的信有多少了。」
安樣就知道他們家總是因為奇奇怪怪的事情出名。
倆人挖了不少,就提著籃子回家。
安樣坐在院子裡開始擇薺菜,又看看那邊葡萄架子,這個是更甜一些的,枝繁葉茂,估計今年結的會更多。
沈餘跟沈期一起放學回來,倆人一個高二,一個高三,放學時間也是一樣的。
「今天包餃子,你們先寫作業。」
薺菜雞蛋的,不過年不過節的,也沒有肉。
沈餘沒作業,他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就寫完了。
「娘我來擇菜。」
薺菜要一顆顆的擇,比較慢,不過也很時候慢慢的打發時間。
倆人就快了很多。
「娘,等到我走了,您要在家裡照顧好自己,這地種的要是費勁,就少種一些,讓小期多幹活。」
沈餘很少說這些話,一般都是沈途話多的說,叨叨個沒停,或者是沈期,沈期是真的關心他娘,從小就是貼心的。
「好,不過你也太小看我,我才三十多,不是七八十,動不了。」
沈餘手裡擇菜的動作沒停,臉上還帶著笑。
「我知道我娘很厲害。」
安樣覺得自己是從沈餘的嘴裡說出來這話還真的不容易。
「咱家一個沈途就夠夠的了,你可給我別叨叨。」
沈餘點頭,他知道,就是過一天就少一天,總是想多說兩句。
中午的薺菜餃子很是新鮮,雞蛋是自家的雞下的,薺菜是上午才擇的,裡面加了一些碎碎的小粉絲,吃起來口感特別的鮮。
除了安樣,每人兩大海碗。
安樣早就吃完了,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
「要不我把蓋簾上的給你們再煮了?」
沈閣搖搖頭。
「我飽了。」
沈餘跟沈期也跟著點頭。
安樣唉了一聲,這餃子可是沒少包啊,不過幸好她今天調的餡多,不然還真是不夠吃。
沈閣看到他嘆氣,正準備說什麼呢?門口他的警衛員就打了報告。
沈閣出去,警衛員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只是軍區的陳師長找他。
安樣知道他忙。
「你快去吧。」
沈期跟沈餘負責把鍋碗瓢盆的洗乾淨。
安樣去到房子後面看看土壤是不是能行,墒夠不夠。
沈閣到了軍區,陳叔就把電話遞給他了。
「你接。」
沈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那邊的話。
「沈閣,沈練受傷了,人已經送到這邊的軍區醫院,情況有些危險。」
沈閣只是手抖了一下,然後就鎮定下來。
「醫生怎麼說?」
張師長也是有些覺得對不起。
「醫生說有危險,你看是不是讓家裡人過來一下。」
沈閣腦子裡轉了又轉。
「好,我知道了。」
張師長那邊又有人打報告進來,電話也掐斷了。
陳叔看到沈閣的樣子,也是很擔心。
「你現在的職位不能輕易離開崗位,讓安樣快速過去。」
沈練的情況危險,但不知道是多危險,到底是怎麼樣?
「我,我先回去。」
陳叔看他腦子估計還是亂的,就讓他趕緊走。
沈閣從軍區不知道是怎麼走回家的,不過沈練的情況?咬了咬牙還是回到家裡。
沈餘跟沈期在他們屋子裡趴著看書。
沈閣沒打算隱瞞家裡任何一個人。
安樣剛剛從後面回來,就看到沈閣面無表情的走到門口。
「你怎麼了?」
沈閣轉身看到安樣。
「我跟你說件事情,你要做好準備。」
安樣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你想說什麼?」
是沈練?
沈閣沒有說,兩個人十幾年的夫妻,幾乎一瞬間就能猜到。
「是,不過情況具體怎麼樣,都不知道,我不方便離開這裡,你要先去一趟。」
安樣握緊自己的手心。
她是肯定要去的。
「我,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沈閣一直握著她的手,倆人進來。
沈餘跟沈期聽到聲音又從自己屋子裡出來。
「爹,您又回來了。」
安樣到他們裡屋去收拾行李。
沈閣皺著眉頭看向她們兩個。
「你們大哥受傷了,現在在醫院裡,你娘要過去看他。」
沈期瞬間眼睛就紅了。
沈餘還有些不敢相信。
「爹,那我大哥有沒有什麼危險,是不是已經救過來了。」
沈閣很誠實,搖了搖頭。
「具體情況我也不瞭解,得到了地方才知道。」
安樣收拾的特別快,錢,票都帶齊。
陳叔那邊在軍區裡也把證明信件都給準備好,還有沈練在的醫院地址。
沈閣沈途沈期把安樣送到門口,安樣著急也沒跟他們有任何交代,就趕緊坐上軍區安排好的車直接就走了。
火車站那邊也已經接到軍區的電話,安排好了車票。
安樣一路從軍區到上火車只用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很迅速。
從這裡到沈練在的地方大概三天兩夜。
安樣在路上想了很多結果,畢竟自己過去這段時間,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第二天她才在火車上要了熱水跟幹饅頭吃了,畢竟她不能先把自己熬倒。
沈餘跟沈期這兩天也是心不在焉,上學也沒啥力氣,沈閣下班回來也沒有什麼話,家裡第一次這麼沒有人氣。
因為安樣平時也不咋出門,除了王秀淨跟方慈上門來找她,其他都沒人知道安樣不在。
陳嬸是在第三天知道的,她哭了差不多一天,恨不得也坐上火車去看看沈練,這麼多孫子裡,沈練是跟著她最長時間的了,沒有人比他更長,平時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
陳叔在家裡安慰了一場又一場的。
「你哭也沒有用,事情已經發生了,安樣今天晚上就能到,到時候也能跟咱們說啥情況。」
本來他是想打電話問問老張的,但是老張那天剛剛通完話就去帝都做報告,關於這次行動的成果彙報,是的,這次行動大獲全勝,只是到最後沈練因為其中一個隊員的失誤,才會受傷。
「你,你總是說我,孩子不是去當兵嗎?怎麼會受傷呢,咱們軍區裡那麼多孩子都去了,都沒事,咋就單單沈練受傷,你是不是又把沈練扔到什麼特殊的地方了,我就知道,當初老大你就這麼做的。」
陳叔完全不知道怎麼解釋,而且她說的也是事實,無從狡辯。
安樣是下午五點下的火車站,都已經安排好,站臺上已經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的安樣的名字。
來接人的是秦區。
安樣立刻就走了過去。
「同志你好,我就是安樣。」
秦區知道沈練是烈士的孩子,以為這個是他的親戚。
「你好,我是秦區,車已經等著了,沈練已經脫離危險,現在轉到普通病房,醫生說明天就能醒來。」
這是安樣聽到的第一個好訊息,她覺得自己心臟好像才恢復跳動。
「真的啊?那我現在能去看他不?」
秦區看到安樣這狀態實在不算是好,黑眼圈很明顯,本來是想勸她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的,但又想到這麼擔心沈練的,估計也是想去先看看他。
「好,我們上車先去醫院。」
安樣深吸一口氣,沈練已經沒有危險,那就是最好的。
司機在開車,秦區坐在前面,她坐在後面。
秦區轉身看向安樣。
「沈練就是失血太多,子彈偏了一些,沒有正中心臟,但搶救的也費勁,不過醫生說他身體素質很好,又加上求生意志也很強,手術了一夜,病情就給穩住了。」
安樣光聽著手心裡都冒汗,應該會很疼吧,沈練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受過什麼傷。
秦區看著安樣眼眶裡已經全是淚了,就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他只是想跟她描述一下,好讓她放心,現在好像弄巧成拙了。
安樣擺擺手,用手隨便擦了一下眼睛。
「我沒事。」
秦區摸摸鼻子,他應該閉嘴的,不過說些別的,她應該會情緒好些。
「沈練自從來了這裡以後,都表現的很優秀,我們的訓練很嚴格,他帶著壓歲餅乾能林子裡待上十幾天,也都能扛住,還贏了,是真的不錯,什麼訓練他幾乎都能是第一。」
安樣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些,他來過的唯一一封信裡都是他自己很好,各種好,聽到這些鼻子更酸。
秦區覺得自己又給說錯了,心裡咯噔咯噔的。
「那個安同志,您要不要給家裡發個電報啥的,讓他們放心。」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說錯了,沈練是烈士子女,沒爹沒孃,來的這個估計是最親近的人,這電報發給誰。
安樣也想到了。
「對,是的,那麻煩一會秦同志幫我發一下,我給你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