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一樓的貴賓休息室。
旁邊小賣部有擺放精緻的飲品。
顧綿看了看對面端坐優雅的張玲,微微欠身,起來,走到小賣部。
想了想,不確定張玲想喝什麼,白水總是萬搭保險。
她端了兩杯白水過來,玻璃杯看起來比寡淡的水要精緻得多。
禮貌放在張玲面前。
張玲的目光,這才從手機螢幕上移向她。
聽凌楓提過,他父親是a市市政廳的,母親張玲掌舵一家龐大的跨國企業。
典型的官商聯合。
顧綿眉目淡淡,平心靜氣,等著張玲開口。
餘光裡,知道張玲在打量她。
用的依舊是幾年前見面那次的冷淡和不屑,彷彿在估算一件物品的價值。
張玲雙手交握放在桌前,十指纖細,保養極好。
她稍微調整了姿勢,目光始終高高在上。
「顧小姐。」
那種開會的語氣和聲調,冷漠又凌厲。
「您好。」
顧綿溫聲接道,並點點頭。
張玲扯了扯嘴角,一聲輕笑:「我觀察了顧小姐這麼久,實在不知道你哪裡來的魅力讓我兒子魂不守舍這麼多年。」
話裡的明嘲暗諷,顧綿揪了揪大腿上的褲子。
嘴角,依舊是恬淡的笑容。
「臉上身材上看不出什麼門道,那必定就是*上和心理的戰術高超了?」
顧綿抬眼:「您這話侮辱的不是我,而是凌楓!」
張玲終於正眼看了她一眼,嘴邊繼續帶笑:「顧小姐伶牙俐齒了許多,聽說你的前任婆家與我凌家一樣,不能接受你,一家不接受,是巧合是倒霉,兩家不接受,是否考慮過,自身的問題?」
話終於引到了重點。
其實顧綿挺意外,張玲今天居然沒有直接潑她一臉水離去,而是屈尊降貴地和她在這裡談。
顧綿開啟天窗說亮話:
「張阿姨,這些年凌風為我付出很多,我感激感動,對他也有好感。我羞愧於自己為他付出太少。我和他一直髮乎情止乎禮,並不是您所猜測的那樣不堪,我本身也的確沒有什麼魅力,我的過去,和我與凌楓的未來並不牽扯,希望您能明白這點。我和他處在初步交往階段,對未來有構想藍圖,感情是我與他共同經營,您是長輩,支援,我們感激,不支援,我們努力獲得您的認可。」
張玲沒說話。
雙手從桌上移開,身子靠向椅背。
那道凌厲的目光,一直放在顧綿身上。
彷彿驚訝於,印象中自卑膽怯的女孩,居然能不卑不亢對她說出這番話。
張玲難得不帶凌人氣場地笑了笑。
「別這麼緊張,我今天過來,只有一句話要問你。」
顧綿挺直腰背,一下坐的端正。
「顧小姐,我問你,你對我家小楓,真心實意地喜歡嗎?」
顧綿睜大眼。
心中想過千萬遍張玲所有可能會說的難聽至極的質問。
卻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句。
恰恰是這個問題,她竟從沒有細想過。
餘光裡,猛地瞥見凌楓那顆纏滿繃帶的腦袋,頎長挺拔的身形出現在張玲後方,大概是一路走下來辛苦,有些乏力地咬著薄唇靠在牆面上。
漆黑幽邃的目光,正灼灼朝她看過來。
明顯將她和張玲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那目光裡熱烈的期盼和歡喜……
顧綿放在桌下的雙手絞緊,再絞緊。
其實不用猶豫對不對?
她對凌楓的感情,雖然還談不上愛,但喜歡,是有的。
在凌楓幾乎等待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候,顧綿抬頭,目光擺的很正,衝張玲點點頭:「是。」
張玲目光犀利地看了她一眼。
嘴上,緩緩淬了點笑,像是無奈地道:「兒大不由娘,你也聽見他在病房裡說的話了,我縱然再不喜歡你,也不想失去兒子。」
「媽!」
凌楓難以抑制興奮地,連他現在是在偷聽都忘了。
不敢置信地跑到張玲面前,蹲下,眼眸的喜悅如同跳動的熊熊火光:「媽,真的嗎?!你不是在騙我?!」
張玲看一眼失態的兒子,又看了眼對面,似嗔似怒:「瞧你這點出息!」
凌楓黑漆漾動的目光朝顧綿洶湧襲來,摸著腦袋,嘿嘿傻笑,完全有別於平時凌厲嚴肅的狀態。
張玲板起臉:「別高興太早,我做出讓步,並不代表我接受她,只是允許你們試著交往一段時間。年輕人,你們把感情看得太簡單,以為排除我這道艱險,就萬事大吉,其實,真正阻礙你們的,並不是我。」
張玲說這番話的時候,臉色平靜,但顧綿注意到,她目光裡隱含的自信和嘲弄。
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張玲拿包站起來:「顧小姐,談話就到這裡。」
「媽!謝謝你!」
張玲冷眼看了看兒子,沒吭氣,走了。
顧綿呆呆坐在原地,還在想,張玲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裡,究竟想表達什麼。
她總覺得不對勁。
恍惚中,身子被人猛地抱起。
身子騰空,雙手下意識環住那人的脖子,還沒反應過來,凌楓激動地抱著她原地轉了好幾圈。
顧綿頭暈臉熱:「凌楓!放我下來!這麼多人……」
「不放,不放,就這麼抱著你。綿綿,你掐掐我,真的不是做夢?我媽真的答應了?」
顧綿看他完全一副小孩的狀態,濃眉高挑,長眸裡熠熠生輝,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陽光而英俊的樣子。
彷彿被他帶動,她抿嘴,緩緩地也笑了。
凌楓瘋夠了把她放下來,大手抓著她的肩:「綿綿,你不知道我有多驚喜。但同時又很害怕,我媽之前態度一直很堅決,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那樣心思縝密固執的人,我真怕這是陷阱。」
顧綿也有同樣的擔憂。
今天太順利了。
不過。
「沒聽你媽說嘛,她沒有接受我,她只是對你作出妥協和讓步。因為你是她兒子,兒子和母親的戰爭,永遠是兒子贏。」
凌楓眼眸裡泛了水光,抓著她肩的手,修長的指節並緊:「我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為難我媽,但我不能放棄你。好在,一切苦盡甘來。」
顧綿聽他平淡輕鬆的口氣,心裡不好受,這些年他獨自一個人揹負的沉重,是她無法想象的吧。
「綿綿,謝謝你,謝謝你讓我聽到了那麼感動的一段話。我媽問你喜不喜歡我,你當時猶豫了,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過去放不下季深行,沒關係,你不用管,我來努力,你只要在我身邊,帶著皺皺,過安靜無憂的生活就行。」
大廳裡光線很好,她柔白肌膚上的每根絨毛都能看見,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皮薄薄但眼睛很大,目若秋水,澄澈透明。
情生意動。
凌楓捧起顧綿的臉,之間伸進她柔軟的捲髮叢,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激動得氣息不穩,喟然輕嘆:「這一天我盼了太久,太久了……」
話畢,弧度洋溢的薄唇,緩緩壓下來。
顧綿有一瞬的怔忪,腦海不受控制地閃過另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甩甩腦袋。
她慢慢閉上眼。
唇齒相接的那一秒——
嘭!
椅子被撞飛的聲音!
身邊刮過一陣陰寒刺骨的疾風!
顧綿驚慌睜眼,身子猛地被一股極大的力量侵襲,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快要斷掉。
還沒反應過來,人被當做物品般,拖拽走。
顧綿雙手被鉗制住,身體被強行裹在男人鐵一般的臂彎裡,抬頭,看到的是他陰寒遍生的側臉,刀削過的凌厲下頜線。
他臉上的陰翳,凍得她打了個寒噤。
嘭——門被大力甩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