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這衣領上的毒物正是導致您臉上起疹子的罪魁禍首,且這件禮服上只有領子上沾了毒物。」昭昭一下就直起身,真是好狠毒的心計啊,只在衣領上沾了毒物,便是料到她穿禮服時衣領會碰到臉,這是直接衝著她的臉來的,就想毀了她的臉。
青葉也皺了眉頭,這可真是防不勝防啊,入口的東西都是小廚房做的不會出錯,她也就放心了,可誰能料到竟會有人在禮服上下毒。
鶯兒看著側妃禮服,「禮服那日送到了針線房改尺寸,怕是許多人都碰過,這可怎麼查啊?」
昭昭的眼圈兒都紅了,她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
兩天前。
莊氏捏著綠痕的肩膀:「綠痕……你得聽我的。」
綠痕嚇得眼淚都忘了流了,她看著莊氏血紅的眼睛,磕磕絆絆地道:「娘娘,您想要奴婢幫您做什麼。」
莊氏的聲音嘶啞不堪:「我記得有一種藥,碰上之後便會又疼又癢,人在癢痛時多半會輕輕抓撓,只要這一下就夠了,便能留下疤痕了。「
這還是她在閨中時聽說的,是許多主母用來懲治那些狐媚子妾室用的手段,因為這毒發的症狀很像起疹子,若是大夫醫術不高多半查不出來。
綠痕愣住了:「娘娘,您是想……」
莊氏點了頭:「沒錯,我想毀了那狐媚子的臉,」她說到話尾時語調一重,心中的恨意掩都掩不住。
昭昭不就是靠著那張臉才勾住了王爺嗎,才能搖身一變成為側妃,既然如此,她就毀了那張臉,她看昭昭還要怎麼狐媚。
莊氏幾乎可以想見昭昭滿臉疤痕的樣子,她忽然笑個不停,就像是看到了那一幕一樣。
莊氏笑出了眼淚,她抬手擦去眼淚,「所以說,綠痕你得幫我啊,你能出去,只有你能幫我。」
綠痕看出了莊氏心中的恨意,她知道莊氏永遠不會放下,何況她自幼伺候在莊氏身邊,她低了頭:「娘娘,那奴婢該怎麼辦?」
莊氏鬆開了握著綠痕肩膀的手,她就知道綠痕會幫她的。
「那醫館就在柳樹巷,你去醫館裡把藥買回來,然後塗在側妃禮服的衣領上。」
綠痕是不可能直接接觸昭昭的,只能通過別的法子,思來想去,莊氏便想到了側妃禮服上,她被封側妃時也舉辦過冊封禮,故而知道冊封禮的流程,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
綠痕應諾:「是,娘娘。」
綠痕在月休那天先是回了一趟家,然後才偷偷去醫館把藥買回來,她回府後徑直去了針線房。
針線房的人一見了綠痕就皺了眉:「你不是同莊姨娘一道禁足了嗎,怎麼忽然跑到這兒來了,仔細我回稟王妃打你一頓板子,」她們懷疑綠痕是偷跑出來的。
綠痕袖中正是藥瓶,她的心砰砰直跳,「今兒是奴婢的月休,這才能到這兒來,奴婢不是偷跑出來的。」
「那你來這兒做什麼,好容易月休一天怎麼來針線房?」有人懷疑道。
綠痕的手掩在袖中,捏的指節都泛白了,她眼中含淚:「嬤嬤們,我家主子過得實在是太苦了,自打我們主子被禁足後就不如從前,現在更是沒人記起她。」
「現在已經入了冬,天太冷了,可送到我們晚香院的炭卻不足,夜裡蓋上棉被都冷,白日里更是難扛,奴婢此番過來就是求著各位嬤嬤們給我家主子裁一件厚棉襖的。」
綠痕哭的可憐極了,嬤嬤們心有不忍。
綠痕見狀連忙拿出碎銀子來:「這算是給嬤嬤們吃酒的。」
嬤嬤們推辭了一二便收下了銀錢,綠痕則是過來報莊氏的尺寸好做棉襖。
綠痕一邊報尺寸一邊用餘光偷瞄側妃禮服,早在她剛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她在袖中偷偷開啟瓶塞,然後定了定心神。
綠痕似不經意地走到衣架前,然後抬手摸了摸領子:「喲,這衣裳可真好看啊,瞧這花紋多精緻啊,」說著她偷偷把藥粉抹在上面。
這藥粉遇物即隱沒,只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根本察覺不到。
一旁的嬤嬤見狀連忙衝過來然後開啟綠痕的手:「作死的小蹄子,這是你該碰的嗎,」幸虧綠痕的手不糙,要是太糙把繡線給磨的起浮毛了該怎麼辦?
綠痕惶恐道:「嬤嬤,是奴婢沒見過這麼精緻的衣裳才碰了一下,都是奴婢的錯兒。」
嬤嬤氣的很:「成了,尺寸都報完了,你回去吧,等衣裳做好了我就託了送飯的給你捎過去。」
綠痕點了頭:「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
直到現在綠痕回想起那天的事都跟做夢一樣。
綠痕拍了拍她的臉,然後服侍莊氏挽髮梳妝。
等到了中午時分,陳嬤嬤過來送飯了。
綠痕接過食盒:「陳嬤嬤,你腹痛好了?」
「好了,也不知道昨兒怎麼回事,肚子忽然疼的不得了,鬧了一下午的肚子,今兒晨起就好了,」陳嬤嬤道。
莊氏忽然起身,她看著陳嬤嬤:「我今兒隱約聽到些動靜,外面怎麼了?」
陳嬤嬤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了一眼綠痕,先前綠痕囑咐她不能和莊氏亂說話。
綠痕道:「嬤嬤說吧,我們娘娘都知道了。」
陳嬤嬤心道怎麼忽然不瞞了,她也沒多想,就道:「聽說是聽雲院的裴側妃生了急病,一大清早就請了蔣大夫進府,這才鬧出了動靜。」
「那裴側妃的病可治好了沒有?」莊氏忽然道,她說這話時聲音很大,把陳嬤嬤給嚇了一跳。
陳嬤嬤緩了一會兒才道:「這個老奴也不知道啊,不過應當是不好治,要不然怎麼會鬧出這麼大動靜。」
綠痕見莊氏情緒太激動了,連忙道:「那就謝過嬤嬤了,嬤嬤先回吧。」
等陳嬤嬤走後,莊氏仰天大笑起來,她笑著笑著又哭起來,邊哭邊笑,就像是瘋了一樣,她和綠痕道:「綠痕,你聽見了嗎,昭昭那賤人應該是臉毀了。」
這藥只要碰上就會起疹子,只要輕輕一抓就完了。
她真的成功了,她毀了那賤人的臉。
她早就該這麼做的。
莊氏咬牙切齒,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昭昭的慘狀。
…
到了傍晚,陸封寒才急匆匆回來。
雖說是在京郊,但來回這麼一傳訊息,到回來的時候也有些晚了。
薛月正等在二門處,她見了陸封寒就行禮道:「王爺可回來了,」然後把昭昭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雖然之前已經聽過了,可此番聽薛月再說時陸封寒心還是提了起來,等聽到薛月說不會留疤時才心才放下來。
他能看出來昭昭是很愛惜她的容貌的,若是毀了臉她該多難過啊。
薛月說完才道:「王爺先去聽雲院看看吧,妾身就先回正院了,若有事您再叫妾身。」
陸封寒「嗯」了一聲,薛月心下一喜,她知道陸封寒這是對她表示滿意了,她今日的抉擇果然沒錯。
陸封寒說完後徑直往聽雲院走,德順跟在後頭險些沒喘上來這口氣,先是跟著王爺一路跑馬,現在又是小跑往聽雲院走,他都有些受不住了。
等到了聽雲院,鶯兒和青葉馬上迎過來:「奴婢見過王爺,主子服了藥正睡著呢,估計一會兒就會醒了。」
這藥裡有些安眠的成分,昭昭就有些受不住睡著了。
趁著昭昭睡覺的時候,鶯兒和青葉向陸封寒說了昭昭起疹子的真正原因。
陸封寒面色一變,眉眼也冷厲了起來,叫人不敢直視,「德順,把去過針線房的人都關起來,一個個查。」
德順心頭一凜,肅聲道:「是。」
說完話,陸封寒進了內間,他剛進去昭昭就醒了,實在是臉上又疼又癢,連覺也睡不安生。
陸封寒坐到榻上:「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都是他沒有保護好她,以後再不會這樣了。
「妾身現在感覺挺好的,」昭昭道。
陸封寒負在身後的手一直在顫抖,直到這會兒見到昭昭才停下來,只要她沒事就好。
「你怎麼帶了面紗?」陸封寒先前太過著急,現在才注意到。
昭昭臉上繫著一方白色面紗,正好將起了疹子的臉遮住,只露出一雙含水明眸來,那眸子裡是剛剛睡醒的茫然,正溼漉漉地看著陸封寒。
這樣半掩不掩地遮著臉,比平時還要勾人。
昭昭半垂了眼睫,「妾身起了疹子,不好見人,就戴上了面紗。」
昭昭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讓陸封寒看見她的臉,雖然這疹子能治好,可要是以後他想起來她這幅模樣該怎麼辦。
陸封寒抬起了手要去摘昭昭臉上的面紗:「我看看才能放下心,」他怎麼可能嫌棄她呢。
昭昭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王爺,你還是別看了,我現在這麼醜……」她不想讓他看。
眼淚落在面紗上,斑駁的淚痕。
陸封寒的心忽然滯了一下,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好,我不看了。」
她不想讓他看,他就不看。
陸封寒身子微傾,然後隔著面紗吻住昭昭的唇。
她怎麼會醜呢,她無論怎樣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