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魏寂聽著身後的騷動,眸光一緊,面露疑惑:「這煙火彈不是郡主給下官的訊號嗎?所以下官才點了人手出營赴命,郡主怎麼竟倒打一耙上了?」

「看來魏長史最後的人手都在這裡了,就剩這麼幾個,難怪只能靠睜眼說瞎話。」姜稚衣往他身後發憷的幾人看了一眼。

活捉她和裴家兄妹必然是魏寂的最後一個計劃,魏寂定要點齊人手運送他們出城與叛軍會合。那幾名奉命活捉他們的黑衣人只交代了城門那頭的接應人是誰,卻也不知道魏寂身邊還有哪些人手。

鎖定魏寂簡單,但要掃清內鬼——方才她和裴子宋商量過後,決定放煙火引蛇出洞。

魏寂體恤一笑:「郡主可是因朱刺史投敵,便看誰都像叛徒,郡主金尊玉貴,從未見過戰事,想必受了刺激,這才生出臆想,下官實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營地裡計程車兵們似覺有理,猶豫的刀再次提起來對準了玄策軍。

一陣噠噠馬蹄聲遠遠傳來,驚蟄回頭望了眼,與姜稚衣耳語:「裴公子到了。」

姜稚衣點點頭,朝後伸手一引:「魏長史耳朵聽不懂,不知眼睛能不能看懂?」

裴子宋勒馬停下,冷眼看向魏寂,朝身後的玄策軍打了個手勢。

幾名玄策軍將三副蒙著白布的擔架抬了上來:「回稟郡主,我等在城北林中發現朱刺史及其妻女的屍首!」

擔架落地,白布掀開,三具新鮮的屍首暴露在眼下。朱逢源脖頸血跡未乾,至死仍瞪著一雙眼,似不敢相信是何人下的手。

一眾士兵大睜起眼,又驚又怒,手裡的刀顫動起來。

姜稚衣低頭看見朱逢源的死狀,臉色一白,閉住了呼吸。

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驚蟄抬手想去攙她,卻被她搖頭拒絕。

姜稚衣不避不讓地,若無其事一眼眼看過那三具屍首。

魏寂咬緊牙關,掃視過團團包圍他的玄策軍,眼底兇光一現,突然朝前衝去。

不等魏寂等人的刀鋒靠近姜稚衣一寸,幾名玄策軍於電光石火間上前,人手製伏一個。

咚地一聲,魏寂被按倒在地。

姜稚衣前一瞬將將要後退的一雙腳用力釘在原地,好像這死不瞑目的屍首不是什麼事,衝她來的刀鋒也不是什麼事,深吸一口氣,巋然不動地定定望向魏寂的頭頂心:「杏州長史魏寂,私通叛賊,火燒軍糧,謀害一州刺史,數罪併罰,就地正法!」

「是!」

「我乃一州長史!」魏寂從泥地裡掙扎著抬起臉來,目眥欲裂地看著姜稚衣和裴子宋,「你們一個不幹政的郡主,一個未入仕的白身,何敢對我用刑!」

「你一個五品長史,有本郡主送你上路,就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三七!」

三七一把拔刀而上,忽然腳步一頓想起什麼,看了眼手裡的大刀,轉頭望向裴子宋那柄文人雅士的劍,伸手過去。

姜稚衣一愣,壓低聲問:「換刀做什麼?」

三七用氣聲答:「少將軍說的,在您面前殺人文雅點,不能嚇到您。」

「……」

像被動搖了軍心一般,姜稚衣鼻頭酸意上湧,眼眶發熱,強忍著將淚逼退回去,冷聲道:「……我現在命令你嚇到我,嚇不到我,軍法處置!」

三七斂了色,頷首應是,點了幾名玄策軍一同上前。

「郡主饒命——郡主饒——」

十幾柄亮晃晃的彎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十幾顆血淋淋的頭顱滾落四散。

姜稚衣渾身一顫,望著那些血流如注的豁口怔怔垂下眼,盯著滾到自己腳邊的那一顆頭顱一陣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幾欲嘔上嗓子眼。

驚蟄悄悄抬起手,支撐住了她的後腰。

裴子宋呼吸一滯,也在這殺戮場裡也感到了窒息,片刻後握緊了手裡的劍,穩了穩神轉頭看向姜稚衣,輕聲道:「你去馬車裡吧,接下來交給我。」

他們拿出這樣的陣仗,自然並非為了處決魏寂這麼簡單。

魏寂方才將大批玄策軍拖在糧倉,一則為減少他們身邊的守備,二則必定也趁機在軍營散播了動搖軍心的言論。

當著全營的面,一句句將是非分辯清楚,是為了把渙散的軍心揉起來。

血腥味在熱夏的空氣裡四溢瀰漫,姜稚衣屏息緩過這一陣眼冒金星,朝裴子宋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她來說最好,那就她來。

姜稚衣指尖掐緊了掌心,努力提上勁來,慢慢抬起靴尖,往前邁了一步:「這就是叛徒的下場,諸位都看清楚了嗎?」

少女聲色泠泠如泉,輕似浮霧的裙裾飄飄然拂過腳邊那顆頭顱,如見天上的仙娥舉起屠刀,全營士兵目光震動地看著這一幕。

「魏長史方才有一句話說的對,永盈郡主從未見過戰事,但是,玄策軍的少夫人見過。」姜稚衣雙手交疊於身前,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蓬頭垢面的臉孔。

「哪怕朱刺史遇害,魏長史投敵,下一撥敵軍或許很快就要到來,我亦不懼,諸位首戰告捷,城中尚有曹司馬主持大局,營裡剩餘糧草仍可支撐數日,難道要比我先退縮嗎?」

「諸位以為叛賊要得民心,便不會屠城,投降是條活路,對於別州而言或許是的,但對杏陽而言,河東既然要拿它當作抵禦河西援軍的堡壘,那麼一座堡壘裡,豈可容下兩種顏色的旗幟?即便諸位將這座城池拱手相讓,叛軍入城的第一件事也是屠光當地所有守軍,以絕後患!我父寧國公與河東節度使為舊識,我曾稱範德年一聲範伯伯,知他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錯放一個之人,所以諸位與我一樣,沒有退路可言!」

一眾士兵牢牢捏緊了拳頭。

「我們唯一的出路,便是拼盡全力守住杏陽,等待河西援軍抵達。今夜,諸位與我河西玄策軍並肩作戰,當親眼見證過玄策軍的能力,這僅僅是我軍中一百名將士,此刻正朝杏陽日夜兼程趕來的,還有數以萬計的玄策軍,還有曾千里奔襲,孤身深入北庭的沈少將軍。」

「沈少將軍於敵境尚可逆風奔襲千里,何況從河西至關內一路,所有關卡城池都將為玄策軍開道讓行,諸位將士——」姜稚衣一把抽出裴子宋手中那柄劍,「可願與我一同相信沈少將軍,可願與我一同共御外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