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和裴子宋起先還在討論形勢,到後來除了等待也無事可做,便成了這般的相顧無言。

官衙在城南,這裡靜悄悄的,聽不太見號角聲,好像今夜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外面什麼也沒發生,然而茶盞裡細微波動的茶水卻證實著廝殺的激烈,證實著這座城池正在面臨生死存亡的威脅。

姜稚衣看著眼下茶水漾開的一圈圈波紋,眼前浮現出四月裡在玄策大營目睹的攻守城戰演習——硝煙瀰漫,戰車疾馳,喊殺沖天。

演習尚且如此,若是實戰……

「裴子宋,倘若,只是倘若……」姜稚衣忽然抬起眼來開口,「倘若城破,你落入敵手,範德年拿你要挾裴相投誠,裴相會怎麼做?」

裴子宋似乎也早已預想過此事,篤定地笑起來:「父親必不可能為了他的兒子向謀權篡位之人投誠。」

姜稚衣跟著一笑,點了點頭。

「郡主呢?」

姜稚衣收起笑意,默了一默,與裴子宋露出一樣篤定的神色,說的卻是:「我不會落入敵手。」

裴子宋目光輕閃,靜靜看著對面的人,皺了皺眉頭。

忽然一陣奔走的腳步打破了正堂的寧靜。

兩人齊齊站起身來,看見三七抹著滿臉的血泥奔了進來:「少夫人,我們退敵了——!」

姜稚衣懸了整夜的心終於往下落了一截:「敵我傷亡如何?」

「我方傷亡尚在清點,估計在一千以內,叛軍只剩約莫三千殘兵,扛不住暫時撤退了!」

「我們的人可都還好?」

「少夫人放心,弟兄們只是督戰,並未受傷!」

「眼下外頭什麼局勢?」

「我們扛過了第一波火力,接下來就看叛軍後續兵力何時抵達,若附近各州堅持久一些,我們便可多一些喘息時間,不過今夜應當不會再有第二戰了,少夫人快去歇一覺吧!」

姜稚衣放下心來:「那你們也……」

話音未落,又一陣奔走的腳步聲響起,一名玄策軍士兵疾步入裡:「少夫人,不好了,城西糧倉失火,朱刺史也不知所蹤了!」

像一道驚雷打在頭頂,眼看整座官衙的人轉瞬間一窩蜂出動去城西救火,姜稚衣和裴子宋熬了半宿,懵得頭腦發暈。

城西的糧倉貯存著杏陽守軍的糧草,一旦失火,這仗便等同輸了一半……

敵軍沒打進城,糧倉卻失火了,這是禍起蕭牆之內,出了細作!

姜稚衣立馬讓人叫來魏寂問情況:「朱刺史怎會失蹤,他先前不是去北城門坐鎮了嗎?」

魏寂低著頭答:「是,但方才戰事混亂,大家也沒注意大人何時不見的,等發現糧倉失火,想與大人稟報,便是誰也找不到大人了。」

姜稚衣額角隱隱作痛,氣得來回踱步:「城西糧倉這麼重要的地方,你們不曾派重兵把守?!」

魏寂面有難色:「自然是派了重兵把守的,可若是有人能讓駐守計程車兵聽他調遣……」

姜稚衣腳步一頓:「你的意思是,和叛軍裡應外合的人是朱刺史?」

「下官不敢妄斷,但城西糧倉並無打鬥痕跡,那些守軍是與大人一樣憑空消失的,而且大人的妻女也都不見了,眼下看來只能是——」

姜稚衣和裴子宋看了彼此一眼。

裴子宋點點頭:「魏長史先去忙吧,看這糧倉裡的糧草還能搶救下來多少。」

魏寂頷首告退:「救火之事便交給下官,郡主與裴公子今夜辛苦,回房早些歇息,明日說不定還有一場硬仗。」

姜稚衣目送魏寂轉身離開,轉頭問裴子宋:「你怎麼看?」

「出了細作,今夜這一戰便好理解了——範德年本以為杏陽城裡有內應,所以並沒有對這座易守難攻的城池加派更多兵力,卻沒想到你讓玄策軍督戰,叫內應失去了放水的機會,反將叛軍打得倉皇而逃,所以這內應只能臨時心生一計,趁亂燒了城西糧倉,好動搖我們下一戰的軍心。」

姜稚衣點頭,思索片刻道:「假如真是朱逢源,他如今消失不見,便是叛逃出城了,接下來城裡不會再有人作亂,假如不是,眼下這麼多人都去城西救火,玄策軍也去幫忙了,這官衙眼見得快空了,等徹底一空……」

姜稚衣倏地抬起眼來:「對方的下一步是什麼呢?」

裴子宋指指自己和姜稚衣。

「那要不——」姜稚衣眼珠一轉,「我們抓緊時間,各回各房歇息?」

「我也正有此意。」

凌晨時分,刺史府後院東廂房,一身雪白寢衣的少女躺在床榻上,安安靜靜閉著眼,呼吸綿長均勻。

後窗忽而咔噠一下被人從外撬開,一身夜行衣的人翻窗而入,一道落靴聲在靜謐的臥房裡突兀響起。

昏暗之中,來人手執匕首,慢慢一步步靠近床榻,撩開紗帳。

剛要下手,床底驀然伸出一隻手,一把將他整個人拖拽下去。

不待他撥出一聲,床底鬼魅般的人一個暴起,一手卸了他下巴,一手橫劍抵上他喉嚨。

下一剎,榻上「熟睡」的少女支肘慢悠悠坐了起來,與三七道了聲辛苦,在她床底下藏了這麼久。

隨後端坐於榻,歪了歪頭,隔著紗帳居高臨下地打量起三七制伏的來人:「你們杏陽人翻個窗怎麼這麼大動靜?我未婚夫可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