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我的少將軍,這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肯定吃軟不吃硬啊,卑職家裡那位夫人便是如此,每次卑職與她嗆聲,她能急赤白臉提起菜刀來,卑職蔫答答一跪,她就心軟了,所以您與其用強不如用軟,說句大不敬的,您就當自己是條沒人要的狗,多去跟少夫人裝裝可憐……」

元策擰起眉頭:「做不來。」

想著裴子宋的「靜候佳音」,這一晚,姜稚衣睡上了恢復記憶以來的第一個好覺。晨起之後,早膳都多用了半碗粥。

驚蟄看她這幾日人都清減了,終於肯吃東西,放下心來,等她用過早膳與她報喜:「郡主,估摸著沈少將軍相信您不會將那秘密說出去了,今兒奴婢起來一看,咱們院裡護衛撤去一多半,只剩下尋常的數目了,還有那個叫三七的小少年給您送來了一隻京巴犬,說是聽說您在長安養了一隻貍奴,可惜此行未能帶來,便讓這京巴犬給您解解悶。」

話音剛落,穀雨抱著一隻身量小小、通身銀白、毛髮光亮蓬鬆的京巴犬走了進來:「郡主,您瞧這狗憨憨的,倒是怪可愛,聽說特意沐浴過才來見您,乾淨得很,您要不要抱會兒?」

姜稚衣抬頭瞟了眼,輕哼一聲:「背後指不定如何在給舅父的信裡編排我呢,拿狗做什麼封口人情?再說了,知道我養貓送什麼狗,拿下去。」

「汪嗚——」一聲顫巍巍的狗叫聲響起,似是知道自己不討主人歡心,那京巴犬一臉悲慼地轉頭看著穀雨。

穀雨輕撫著懷裡的小京巴,有些不捨地躊躇起來。

驚蟄給她使使眼色示意拿下去。

兩人本是想著郡主在這兒當真太悶了,只要能給郡主逗樂子,哪怕是「敵人」送來的也無妨,但郡主不喜歡,只會看著更來氣,不如退回去。

穀雨:「可三七已經走遠了,奴婢該將這狗送去哪裡?」

驚蟄:「讓它自個兒先去庭院待著,傳信請人來接就是,送遠點,別惹著郡主眼。」

穀雨應聲送狗出去。卻沒想到這一送,眼是惹不著了,耳朵卻還惹著。

這小京巴個頭不大,嗓門卻不小,一上午時不時在庭院裡可憐巴巴汪嗚一聲。見姜稚衣不耐,接狗的人又遲遲不來,穀雨只好狠狠心,乾脆把狗送出了院子。

耳根清淨下來,元策白日又不在府,午後,等姜稚衣睡足午覺,兩名婢女便拉著她去庭院裡散步,曬曬三月裡的日頭。

可惜天公不作美,散步到一半,天陰了下來,眼瞧著是要落雨了。驚蟄和穀雨只得攙著姜稚衣回去,趕在下雨之前進了屋。

雨說下就下,不光下雨,連帶著還打起了春雷,天一擦黑,驚蟄便忙著點起屋裡的燈樹,將臥房裡外兩間都照得燈火通明如白晝。

穀雨在一旁幫忙,一面訝異道:「怎要點得這麼亮?」

「郡主怕雷,幸好有這些燈樹,不然還得出去尋蠟燭。」

兩人說著一回頭,看見姜稚衣歪歪斜斜倚靠著美人榻,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驚蟄:「郡主怎的了,可是還怕?」

穀雨拉過驚蟄,壓低聲道:「驚蟄姐姐有所不知,上次打雷天的時候,沈少將軍揹著郡主翻山去驛站,郡主可能想起這事了,咱們還是不去打擾吧。」

驚蟄看著姜稚衣皺了皺眉,回身繼續點燭去了。

恰此刻,外頭忽然響起陰魂不散的一聲:「汪嗚……」

姜稚衣從心事裡回過神來,疑惑眨了眨眼:「我聽岔了嗎?不是說那狗送出院子了,怎的還在叫?」

「奴婢是送出去了呀……」穀雨也奇怪,連忙開啟窗子望出去。

這一望,竟見那隻小京巴孤身一狗趴在露天的天井,被雨淋了個透溼,正蜷縮著瑟瑟發抖。一旁分明有避雨的廊子,這狗傻里傻氣,居然也不挪個步子。

穀雨忙將外頭的情形告訴姜稚衣。

姜稚衣起身走到窗邊一看,蹙起眉頭:「說了讓人來接,怎麼這個時辰了還沒接走?」

穀雨揪著一顆心:「郡主,這狗被送過來又退回去也怪可憐,咱們要不先把它接進來避避雨吧,終歸狗是無辜的。」

姜稚衣揮了揮手,示意她去。

庭院裡,一腳跨進來的元策剛好瞧見穀雨出來抱狗的一幕。

穆新鴻在他身後給他打著傘:「少將軍您看,卑職就說這狗一日之內必定能獲郡主芳心,少夫人這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狗都懂了,您還不懂嗎?」

元策冷著臉偏過頭,緩緩看他一眼。

穆新鴻一怵:「是卑職失言,卑職這就下去領倆軍棍,這傘就留給……」

「還留什麼留?」元策涼颼颼打斷了他。

「啊?」

元策沉出一口氣:「拿開你礙事的傘。」

穆新鴻一愣之下反應過來,這是要效仿「前狗」了,立馬把傘挪開。

這一挪,預想中的傾盆大雨卻不曾降下,頭頂只落下稀稀拉拉幾串雨珠,片刻後,連這稀稀拉拉的雨珠也沒了。

兩人站在雨裡一抬頭——

雨停了。

「……」

眼看著烏雲散去,風平浪靜的天,穆新鴻乾笑著打圓場:「少將軍,行軍打仗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今夜似乎天時不合宜……那就下次吧,反正如今已經知道訣竅了,何愁下次不成!」

「我要打仗,就沒有什麼天時不合宜。」

「您打仗的確是下雨有下雨的打法,不下雨有不下雨的打法,實在不行逆著風也能打,可這種時候沒雨怎麼硬淋,您總不能讓老天再給您下一場……」

「去拿桶水來。」

「……」

同一時刻,臥房裡,等兩名婢女拿絨毯將那隻京巴犬擦乾,姜稚衣眼瞧這狗眼巴巴仰頭望著她,汪嗚汪嗚地叫,彎身把狗抱了起來,嘆了口氣:「你說你也是倒霉,攤上這麼個把你送來就不管了的黑心主子,等下次見到他,你就咬他,知道嗎?」

小京巴被打溼過的毛髮蜷曲著,露出粉嫩嫩的肚皮來,汪嗚一聲靠進她懷裡,也不知聽沒聽懂。

……算了,這狗太小,估計也咬不動那個能一下繃斷十圈布條的惡徒。

正想著,篤篤兩下叩門聲響起。

忙著收拾狼藉的兩名婢女一抬頭,看見落在房門上的那道頎長人影,請示般望向姜稚衣。

「開門吧,讓他把狗帶回去。」姜稚衣努努下巴。

穀雨上前一把拉開了門。

姜稚衣抬起眼剛要開口——

看見了今晚第二隻從頭到腳淌著水,頭頂還冒著一絲不知是寒氣還是熱氣的落水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