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姜稚衣盯著那張側臉,怔怔揉了下眼。

這可是離長安一千多里的姑臧,裴子宋怎麼在這裡?

她不會是在屋裡悶出幻覺來了,想到裴雪青,便看見了她兄長裴子宋?

驚蟄也跟著看了過去,震驚道:「郡主,那怎麼好像是——」

姜稚衣掐了一把驚蟄的胳膊。

驚蟄反應過來,感覺到身後盯著她們的那道目光,當即接了下去:「好像是跟長安不一樣的糖人?咱們過去瞧瞧吧。」

姜稚衣點點頭,帶著兩名婢女朝對街走去,越走越近,越近越看得清晰。

雖然不知裴子宋怎會天降姑臧城,但既然來了,就是她的奇遇了!

姜稚衣欣喜著加快了腳步,離糖人攤幾步之遙的時候,卻見裴子宋接過貨郎遞來的糖人,付了銀錢轉身走了。

姜稚衣著急地開口要喊人,想起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人又住了嘴。

眼望著裴子宋離去的方向,姜稚衣目光閃爍著往四下看去,靈機一動,一指邊上的攤子:「咦,那兒有賣壎的,先去那兒看看。」

兩名婢女跟著姜稚衣走到古玩攤前。

姜稚衣拿起攤子上那隻骨壎,問貨郎:「這壎可否在此吹奏,試試音色?」

「姑娘,這可使不得,這壎是要放在嘴邊吹的,若人人都來試,不就賣不出去了嗎?」

「那這壎我買了,」姜稚衣給驚蟄使了個眼色,「不過我還得在這兒試試音色。」

「那您請便,請便。」貨郎開心地接過驚蟄遞去的金葉子。

姜稚衣瞄了眼裴子宋走遠的身影,回憶著去年書院裡與裴子宋合奏過的那首《俞伯牙悼鍾子期》,連忙拿起壎吹奏起來。

樂聲隨風嫋嫋飄遠,長街那頭,裴子宋意外地停下腳步,回頭望來。

餘光瞥見這一幕,姜稚衣心跳得飛快,面上繼續若無其事吹奏著,直到裴子宋朝她走來,身後三七察覺不對,拔步上前。

「郡主?」裴子宋走到了姜稚衣跟前。

姜稚衣一看三七拔劍的手勢,端著手道:「這位是相國裴家的長公子,不是歹人。」

三七臉色微變,橫劍的手卻仍未放下。

裴子宋一愣,朝人作了一揖:「在下裴子宋,是郡主往昔在書院的同窗,只是碰巧遇見郡主,過來打個招呼,無意冒犯。」

姜稚衣:「還不快退下?你若傷著相國之子,少將軍可難辭其咎。」

三七頷首退到姜稚衣身後。

「裴公子怎會來了河西,此行可是有什麼公差?」

「並非公差,舍妹正月裡病了半個多月,病好後說想來河西看看,家裡放心不下她一人出遠門,我這做兄長的便陪她過來,其實也就比郡主與沈少將軍晚啟程幾日,本想落腳歇息兩日再登門拜訪你們。」

原來如此,裴雪青想來河西看看,應當是為了沈元策……

沈元策,你終於在天有靈,來管你這個可怕的弟弟了!

姜稚衣緊張地輕吸一口氣:「那裴公子可否到安靜處借一步說話?」

「什麼?你要退親?」街邊茶樓二樓雅間,裴子宋聽完姜稚衣一番匆匆忙忙的話,驚訝道。

「我現下與你說不了多久話,這街上一時也沒筆墨紙硯,你就按我說的,出了茶樓立刻寫封信加急送去長安,將我退親的意思帶到侯府,讓我舅父快快派人接我回去。」姜稚衣一面說一面往窗外瞟,觀察著茶樓底下——三七肯定去軍營報信了,她不知道她還有多少時間。

裴子宋在長安時從來只見姜稚衣像只驕傲的孔雀,第一次看她如此慌張,彷彿生怕每一句話都是與他說的最後一句。

「郡主只是因尋常事與沈少將軍鬧不愉快,還是遇到了什麼大的難事?」裴子宋回憶起方才姜稚衣吹壎引他注意的事,又想起那個士兵看似保護實則彷彿看守的架勢,遲疑著猜測道,「沈少將軍該不會將您——軟禁起來了?」

姜稚衣掩在袖中的手輕輕攥了起來。

一旁驚蟄與她使著眼色,示意她說實話吧。

漫長的沉默過去,姜稚衣攥著袖擺一笑:「沒有,他怎敢軟禁我?只是鬧了些不愉快,不過雖是尋常小事,我也已經下定決心,請你務必幫忙。」

裴子宋一如往常,她不說之事,他便不再多問,默了默道:「好,我明白了,只是八百里加急非朝廷欽差、非遇緊急軍情不可用,若我借家父名義,最快只可達四百里加急。」

姜稚衣點頭:「只要借裴相之名,能夠保證信件順利抵達便好,多謝你。」

裴子宋起身告辭:「那事不宜遲,我這便去辦。」

姜稚衣目送裴子宋走出茶樓,像是繃著的一股勁兒忽然散了,坐在茶桌前,垂下眼去發起了呆。

驚蟄站在邊上著急:「郡主,您為何不將實情全盤告知?裴相的信件就連沈少將軍也是攔不得的,好不容易有機會傳信,您就該將沈少將軍的惡行全說出來,若得聖上出面,咱們都不必等到侯爺派人來接,聖旨一到便能回京了。」

姜稚衣靜坐了一晌,低著頭喃喃:「裴子宋知道太多,會有危險。」

雅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一把推開。

姜稚衣抬頭看見來人,驚了一跳,驀地站起身來。

驚蟄立馬擋在姜稚衣身前。

元策一腳跨過門檻,踩著烏皮靴一步步慢慢朝裡走來,陰沉沉地,每一步都踩得人心頭髮顫。

主僕二人齊齊瑟縮了下。

元策走到茶桌前站住,垂眼看向她對面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看了一會兒:「你就這麼想離開?」

姜稚衣提起一口氣,撥開驚蟄,仰頭看他:「不離開,難道要被你當犯人一樣關一輩子嗎?」

元策垂著眼沒有說話。

姜稚衣順著他目光看向那盞裴子宋的茶:「你不肯放我走,我只能出此下策,眼下訊息應當已經送出,裴相的信件你總不能攔了。」

「若我偏要攔呢?」

姜稚衣急得跺了跺腳:「我都說了,我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如果我想說,方才就是最好的機會,可我什麼也沒說——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元策喉結輕動著抬起眼來:「就不能是因為我喜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