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翠眉失笑:「公主與李先生當初是如何不歡而散的,奴婢也不知詳情,不過李先生離京並非自己選擇,是不得已才跟著獲罪流放的父親去邊關的。」

姜稚衣一驚:「獲罪?獲什麼罪?」

「您若想聽,這還要說到一件舊事。」

「我當然想聽,你快別賣關子了。」

翠眉應聲答:「那是郡主出生之前的事了,先帝在位時崇通道教,那時有一名號叫‘見微天師’的道長,年紀輕輕卻極擅占卜、觀星象,據傳有預言未來之能,雖不知是否當真預言得準,但先帝是頗為信重他的,郡主可曾聽說過此人?」

姜稚衣點點頭。

當初鍾氏還信口雌黃,騙說那下蠱的香囊是個平安符,為見微天師所贈,可笑的是鍾氏不知道,這位見微天師剛巧今年與皇伯伯請辭,已去雲遊四海了,如今根本沒人請得到他的符。

「你繼續說,這位天師怎的了?」

「大約一十年前,這位天師夜觀星象,觀出一大凶異象,預言這年將有雙生妖星臨世,來日恐動搖國統,危及皇權,所以那一年,從京畿到邊地,所有出生的雙生嬰孩皆被先帝秘密下令處死了……」

姜稚衣背脊升騰起一股寒意,牢牢捧住了手裡的熱茶,像被嚇呆了:「這麼多嬰孩,才出生,根本什麼錯也沒有,就這樣盡數都被殺死在襁褓裡了嗎……」

「也非盡數,這令既然要層層下達,總有風聲漏出去,李先生的父親當年在太醫署任職,便曾發善心,悄悄保下一名官吏家中新誕的一對女嬰。八年前,這樁舊事被李太醫官場上的對頭捅破,李太醫便被革職,判處了年流放之刑。」

「那當年那對女嬰呢?如今應已長大成人,難道要處死不成?」

「那對女嬰當年沒活過一歲便雙雙因病夭折,倒不知若她們還在會如何。不過當今聖上不大信重那些道術,登基後也並未重用天師,只是因李太醫忤逆先帝,犯下欺君之罪才懲處他。那對女嬰就算還在,女兒身也上不了官場,想來不至於要處死。如今這日子太太平平的,不會再有這樣的事,郡主寬心。」

姜稚衣喝茶壓著驚,早被嚇得忘記關心情情愛愛的風月之事,也忘了問,為何流放只判處年,李答風卻整整七年沒有回京了。

深夜,京郊玄策營。

一玄一白兩道身影並肩站在高聳的哨塔之上,衣袂在風中獵獵翻飛,沉默間碰了下手裡的酒罈子。

李答風飲下一口酒,掀袍坐下,長嘆一聲:「有家室的人,大過年的,在這兒跟我喝什麼悶酒?」

元策單手扣著酒罈垂眼睨他:「哪兒來的家室?」

「知道意思就行,你一武人,還與我一文人咬文嚼字?」

元策眺望向長安城的方向:「那你去問問你那位公主為何這個時辰了還不放人?」

「原是沒等到人家姊妹散席。」李答風輕笑一聲,「那貴人享樂可說不好時辰,通宵達旦也是尋常事——還有,公主就是公主,什麼我那位?」

「不是你自己欠下的風流債?」

「又來套話,」李答風覷覷他,「你最近怎麼老關心這事?」

元策飲下一口酒:「你當我想?有人讓我跟你打聽。」

「你家那位郡主真是好奇心不淺。」李答風嘖嘖搖頭,「你要有這閒心,不如去操心操心你阿兄的風流債,那位裴姑娘的事查得如何了?」

元策搖頭。日前他便派人盯緊了裴家的動靜,假如裴雪青當真與兄長有什麼過往,回去後若察覺到他的異常,也許會去打聽兄長這年間的事。

但這日盯下來,絲毫動靜沒有。

這位裴姑娘常年在家侍奉生病的母親,經驗已豐厚到可算半個醫士,出門也是去醫館,並無異樣蹤跡,府內也沒有信件傳出。裴相同樣一切如常。

如此一來,倒疑心是姜稚衣那雙「善妒」的眼睛將那日的事情看複雜了。畢竟——兄長理應也不是會腳踏兩條船的人。

風中響起一道似有若無的嘆息。

「沒查到就沒查到,嘆什麼氣?」李答風笑著抬頭看他一眼,「這麼希望你兄長是個惡人?」

元策斜眼看他:「我在嘆,處理這些姑娘家的事比打仗還麻煩。」

「這倒是實話。」李答風贊同地點點頭,忽見遠處空中飄來一對火光幽微的孔明燈,「這都是今晚看到的第幾只了?今晚這風怎麼老往這兒吹。」

元策也有點煩這玩意兒,燈油燃盡便要往下掉,方才就有一隻孔明燈掛在營地樹上,險些著起火來,看這兩隻的走向,也要落進營地叫人收拾。

眼看那一對孔明燈火燭已燃盡,越飄越近,越飄越低,正巧飄過哨塔,元策乾脆伸手一撈,截了下來。

李答風:「你這可就有些不厚道了,萬一你這一截,人家許的願靈驗不了了呢?」

「反正都是要掉地上的,有什麼差別?」

「那既然到了你手裡也算是緣分,看看人家許了什麼願,說不定能幫著實現下。」

「這麼有善心,做什麼醫士,去做菩薩。」元策剛要將手裡的燈罩揉成一團扔掉,忽然看見個「李」字,一頓之下,看了眼李答風,將燈罩展了開來。

其上赫然七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李答風孤獨終老。

李答風:「……」

兩人緩緩對視了眼,一陣靜默過後——

元策:「李菩薩,這麼有善心,你幫著實現下?」

李答風撇開頭去:「你截得對。」

說著又轉回頭來,看向另一隻熄滅的孔明燈。

元策顯然也猜到了另一隻出自誰人之手,擱下李答風那隻,默了默,猶豫著慢慢展開了另一隻。

一個「沈」字當先映入眼簾。

緊接著,熟悉的娟秀字跡一個字一個字露出來——

沈元策姜稚衣白頭偕老,生死不渝。

果然是沈元策。

當然是沈元策。

這萬家燈火之中,全長安城人的姓名都可能出現在這孔明燈上,唯獨不可能會有「元策」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