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心動 顧了之 第2頁,共2頁

裴子宋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籤條,將籤號那面轉給她看。

赫然就是一個「玖」字。

姜稚衣飛快轉頭看向右側,恰見元策拿著籤條獨自往外走去。

「阿——沈元策!」姜稚衣脫口而出喊住了人。

裴子宋看了看姜稚衣,又看了看元策站定的背影:「若姜小公子心中已有想要合奏的人選,我可與他交換籤條。」

姜稚衣看了眼裴子宋,正猶豫,那頭元策揹著身說了句「不必」,頭也不回地出了學堂。

幽靜的長廊裡,穀雨默不作聲跟在姜稚衣和裴子宋身後,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是沈少將軍抽籤時沒做成手腳,又不想暴露與郡主的關係,所以才不和裴公子交換籤條嗎?

可沈少將軍說的那句「不必」分明一樣會叫裴公子看出端倪,既然這籤換與不換都是同樣結果,沈少將軍為何要將郡主推給裴公子?

再回想郡主方才的三張字條,那前兩張沈少將軍究竟是真沒看到,還是裝沒看到……似乎也可疑了起來。

她都能想到的不對勁,郡主肯定也想到了,穀雨望著連背影都很不高興的郡主,心底隱隱有些擔憂。

穀雨:「郡主若不想上這堂課了,要不咱們回去休息吧?」

裴子宋聞言停下腳步,看向姜稚衣:「姜小公子如果累了,裴某一人也可……」

「誰說我不想?我想得很!」姜稚衣繃著臉冷哼了聲,「方才不過是看那沈元策拿了樣我沒見過的樂器,想問他要來玩玩,誰知他這般小氣……我又不是沒帶樂器,那先生不是說了嗎,世間任意兩種樂器都可碰撞出千變萬化的音律之美,哪裡就非他的不可了!」

裴子宋回想著,似乎並未看見元策帶任何樂器,不過仍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裴某知道有個能坐的僻靜處,姜小公子隨我來吧。」

「好。」姜稚衣一揚下巴,跟裴子宋朝前走去。

走過拐角,不意一眼看見一片熟悉的竹林和一座八角涼亭。

是那日她當著裴雪青的面拉走元策,後來為他包紮傷手的地方。

見姜稚衣忽然停住,裴子宋回頭看來:「怎麼了?」

「……無事,」姜稚衣靴尖一抬,先一步走進涼亭,「確實是個演奏的好地方。」

一旁竹林深處有人聽見動靜,走出來一看:「是子宋兄與姜小公子。」

裴子宋朝來人作了一揖:「文澤兄怎一人在此?」

「我抽到與沈小將軍一組,但他人不見了,我便落了單……我、我實則仰慕姜小公子的——」對面人往八角涼亭看了一眼,看見姜稚衣帶的樂器是壎,「壎藝已久,若子宋兄願意,不知可否將你的籤條相讓與我?」

想起方才學堂裡的事,裴子宋這回沒有詢問姜稚衣,直言道:「既抽到同組便是緣分,緣分並非物件,哪裡有讓來讓去的道理呢?」

姜稚衣眼睫一顫,坐在涼亭中抿了抿唇。

「文澤兄要不還是再去找找沈小將軍吧。」裴子宋又朝人作了一揖,這次是送客的意思了。

對面人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告了辭,離開了竹林。

裴子宋走進涼亭,將手中那把七絃琴擱在石桌上,看向情緒不高的姜稚衣:「說起來,方才我就想問了,姜小公子怎會帶壎來?」

比起風靡於文人雅士、窈窕淑女之間的琴,這壎吹奏起來音色悲悽哀婉,不太像一個貴女會特意去學的樂器。

姜稚衣隨意答:「家母從前喜歡吹壎,我也跟著學過一二,彈琴手多痛,我受不得那個。」

「原是如此。」裴子宋一笑,在石凳上坐下,「那姜小公子便吹壎,這痛手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姜稚衣一抬眼,耳邊恍惚飄過幾日之前,校場箭靶前的兩道聲音——

「……就沒有不痛,又可以把箭射出去的辦法嗎?」

「那我痛,行了嗎?」

姜稚衣眼色微微一黯,出神片刻過後,坐到裴子宋對面,讓穀雨為兩人翻開樂譜,雙手執起壎:「開始吧,這合奏,我要拿第一。」

「好。」

婉轉的壎聲和著琴聲悠悠飄蕩開去,飄出八角涼亭,一路綿綿不絕地飄向遠方。

遠處高樹上,一身玄衣的少年曲了條腿坐在樹梢頭,靜靜望著涼亭那頭琴瑟和鳴的兩人。

看日光投落時,兩人眼底也會閃爍起光芒。

風揚起時,兩人翩飛的衣袂也會彼此靠近纏繞。

這日光,這風,對誰都沒有不同。

元策將指間那片薄薄的樹葉橫放著壓進嘴裡,輕吹起樂聲來。

這便是他唯一會吹奏的樂器。

是他日復一日穿梭在刀光劍影之中的那些年裡,偶爾偷得片刻喘息,坐在樹枝頭上唯一的樂趣。

遠處的壎聲和琴聲忽然一停,像是兩人合奏出了差錯,那道清泉般的女聲叮叮咚咚響起,不知在數落著對面人什麼。

果然如她所說,有她在,肯定是熱熱鬧鬧的。

她既在哪裡都可有她的熱鬧,他便也無甚可替兄長不放心。

至於他自己……

他要走的路太窄,本就容不下她如此聒噪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