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請辭,實在是太過古怪。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刀手,忽然目光一轉,掃向另外兩人……「你們兩個,也要辭工嗎?」
那兩人露出幾分愧色,期期艾艾,沒有回答。
可是那表情裡,已經表達的明明白白。
玉尹立刻明白過來,卻不禁苦笑。
想那郭京剛帶人去鬧事,緊跟著玉家鋪子裡的幫工刀手們就要請辭。這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一些,若說二者之間沒有關係,玉尹打死也不會相信。只不過,若這些人都走了,那玉家鋪子又該如何是好?
郭三黑子,你好手段!
「小乙哥,你……別怪我。
實話說吧,是郭少三逼我們辭工。本來羅一刀不打算同意,可是那郭少三太過痞賴,幾次威脅羅一刀的家人。羅一刀也是無奈,只能同意。
至於馬廚子,郭少三說只要他肯辭工,等以後就把這鋪子租讓給他。」
玉尹面頰一抽搐,「那你們呢?」
刀手猶豫一下,輕聲道:「小乙哥,那三百貫,你真能還上嗎?」
果然,這問題就出在那三百貫上面。
玉尹心中苦笑不已……
誰都知道,祖屋是萬萬不可能讓出去。那可是他祖上幾代人的血汗。
沒了祖屋,那就只有割讓玉家鋪子。
玉尹若沒了玉家鋪子,也就等於失了在馬行街上的根基。可誰都知道,那三百貫可不少小錢。若是玉家鋪子生意極好時,一年差不多能賺下這個數。偏偏,玉尹只有兩個月的時間……準確的說,只剩不到五十天。
所以很多人,都覺著玉尹沒辦法保住玉家鋪子。
若他沒了玉家鋪子,自然不可能繼續留在馬行街上。將來馬行街肯定會被郭京霸佔。刀手們無所謂,他們可以找別的鋪子討生活。即便玉尹不在馬行街,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是如果得罪了郭京,日後想在馬行街討生活,恐怕會非常困難。這也是幾個刀手,要考慮的問題。
「好,都走吧。」
「小乙哥,你莫怪我們。」
玉尹嘴角微微一翹,勾出一抹笑容。
「你們有苦衷,我心裡面知道。
這幾年,多虧了大家幫忙,我這鋪子才能營生下去。而今,小乙自作自受,與大家沒有關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小乙會努力撐過這一道坎兒,到時候大家若還要回來,小乙還是會歡迎大家。
記得代我向羅阿翁問好,就說小乙以前不曉事,累得幾位受牽連,實在是過意不起。若小乙能東山再起,會請阿翁出山,請他莫拒絕才是。」
「小乙哥……」
刀手不由得有些哽咽。
平日裡,玉尹雖然好勇鬥狠,不務正業,但是待這些刀手卻非常友善。
理論上而言,玉尹是東主。
可是卻從沒有把這些刀手,當作下人看待。
若玉尹破口大罵,這些刀手說不得會走的瀟灑。可玉尹說出這一番話,卻讓三個刀手,不知該如何是好。站在鋪子前,玉尹久久不語。
這鋪子,也是玉家幾代人賺來的產業。
莫非就要毀在自己手中?
既然鋪子裡的刀手,是這種態度。那蔣十五哪裡,恐怕也得了郭京的招呼。郭京那痞賴貨,什麼手段使不出來?他而今是對玉家鋪子勢在必得,那麼必然有萬全安排。想到這裡,玉尹不由得暗自焦慮。
「怎麼還在這裡?」
玉尹深吸一口氣,準備先把鋪子關了。
不成想,看到三個刀手,還站在鋪子門外,沒有離開。
「小乙哥,你為人仗義。
這幾年如果不是你,這馬行街不曉得被郭三黑子那幫腌臢鳥廝禍害成什麼模樣。你現在雖遭了難,可我們不能走……要是我們走了,這玉家鋪子就算是完了。不管怎樣,我們陪你到最後。就算是輸了,了不起我們去洛陽勾當,那郭三黑子難不成還能霸道去洛陽城嗎?」
「就是,小乙哥,我們幫你。」
玉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強作笑容,一拱手,「那哥幾個,小乙就多謝大家。」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打扮的人,從白礬樓方向跑過來,「小乙哥,聽說你家裡出事了?」
「啊?」
「東家讓我問你,昨天定的五十份羊白腸能不能準時送來。
若是能準時送來,東家說就不費心思了。可若是送不來,東家就要另想辦法。」
這羊白腸,又叫旋煎羊白腸,是開封一道有名的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