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麼時候突然下起了雪,不知不覺中已經是冬天了,年久失修的窗戶縫嘶嘶的冒著冷風,雖然剛洗過但明顯發舊的窗簾被風吹起,邊緣劃過黎淺淺的臉,從她睫毛上輕輕拂過。
有點癢,她雙眼迷離,手指動了一下,半晌才想起要抬手把窗簾移開,然而她的手剛抬起一點弧度,就被霍疏扣回了床上。兩個人十指相扣,細膩的汗珠融合到一起,一時間分不清誰是誰的。
床單皺得厲害,似乎也變得潮乎乎的,可黎淺淺卻不覺得冷,不僅不冷,還熱得厲害,周身上下好像火烤一般,烤得嘴唇發乾喉嚨發癢。
她張了張嘴,喉間便發出一聲甜膩的輕哼,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而霍疏的眼眸突然深沉,握著她手的力道也猛然加深。
他力氣大,儘管稍微克制了,但力道也足以讓黎淺淺皺起眉頭。她剛要開口說話,就聽到霍疏問:「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黎淺淺眉頭輕蹙,不等問出聲,一道尖利的疼痛就突然出現,她眼前一白,微張的唇再發不出任何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過神來,只是眼前還是一陣一陣的發黑。
「霍疏……」她艱難的叫了他一聲。
「乖,忍忍。」霍疏眉頭緊皺,表情似乎也不好過,他安撫的吻了吻她的唇,動作卻沒有慢下來。
黎淺淺疼得直抽氣,半晌忍無可忍的抬腳去踢他,霍疏卻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直接握住了她的腳,於是疼痛加劇,黎淺淺崩潰得眼角都紅了。
霍疏到底還是心疼了,將她眼角的淚吻去,低聲安慰道:「我輕點。」
「真的?」黎淺淺有點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霍疏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黎淺淺和他對視三秒,決定相信他——
假的,都是假的。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嘴上說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腦子不好才會相信他。黎淺淺被翻來覆去時,累得手指頭都動不了,腦子裡卻罵了一部百萬著作出來。
最後是怎麼睡著的她也不太記得了,只是當睜開眼睛時,發現外面已經黑了下來,只是天雖然黑了,可窗臺和樹林卻給人一種比平時亮的感覺。
「下雪了。」霍疏回答她的疑惑。
黎淺淺閉了閉眼睛,休息片刻後重新看向窗外:「下得……」
話說到一半,她聽到了自己的公鴨嗓,立刻幽幽閉上了嘴。
「下得很大,積了很厚一層,外面現在很冷。」霍疏回答她沒問完的問題。
黎淺淺斜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下的黑青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了,她頓了頓,雖然知道自己現在聲音難聽,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剛才睡著了嗎?」
「嗯。」
「真的?」
「嗯。」霍疏唇角微微揚起。
黎淺淺眯了眯眼睛,帶著點審視意味的盯著他。霍疏眉眼微動:「怎麼了?」
「我在想你現在能睡著,到底是因為醫生的治療方法奏效了,還是純粹因為睡了就開心了。」黎淺淺還在打量他。
霍疏沉默一瞬:「治療方法?」
「嗯,你心理醫生跟我說的,讓我幫你把壓抑的情緒都釋放一下,我想了很多天,就想出了這個辦法,」黎淺淺也沒打算隱瞞他,「最熟悉的環境,最熟悉的人,然後與世隔絕,能讓你多點安全感嗎?」
霍疏抿了抿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要是敢說我被折騰成這副樣子是因為同情你,我就咬死你。」黎淺淺想象了一下他會說什麼,頓時開始咬牙切齒。
霍疏默默看了眼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頓時什麼都不敢想了。
「很疼?」他態度極好的問。
黎淺淺冷笑一聲:「你說呢?」
「我已經很小心了。」霍疏忍不住為自己說話。
黎淺淺斜了他一眼:「你確定?真要是小心,我讓你停下,你為什麼不停?」
「……那個情況,一般也停不下來。」霍疏這一句相當真誠。
黎淺淺不滿的哼哼,霍疏輕笑一聲把人抱進懷裡:「對不起,下次我會小心點。」
「……在我沒做好心理準備之前,沒有下次了。」黎淺淺義正辭嚴的拒絕。
霍疏頓了一下,並沒有接她這句話。
黎淺淺沒有上當:「喂,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說都聽我的。」黎淺淺堅持。
霍疏想了一下,覺得如果在這件事上都聽她的,那恐怕他這輩子都要看得見吃不著了。
於是他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能睡著?」
「對啊,你還沒回答我呢。」黎淺淺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的精神狀況,一聽到他提起這件事立刻問。
霍疏的唇角微微上揚:「雖然和你這樣很滿足,但應該還是醫生的治療方案起了作用。」他說完臉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半晌才低聲道,「我剛才做的時候,偶爾控制不住對你粗暴。」雖然知道不對,可他那一瞬的心情卻透著一股愉悅。
黎淺淺沉默一瞬,然後真誠的發問:「你內心壓抑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她怎麼覺得他心裡抑鬱是因為沒虐到她呢?
「不知道。」
黎淺淺頓了一下:「那我換個問法,霍疏,你想要什麼呢?」
這次霍疏不說話了,和她對視許久後斟酌開口:「我想要你。」
「我已經是你的了。」黎淺淺回答。
霍疏微微搖頭:「我想要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我想……把你關起來。」
黎淺淺愣了一下,驀地想起上輩子,霍疏就是這樣把她關在閣樓裡,然後每天盯著她看幾個小時,他那個時候是不是……她怔怔的看著他,又想起他曾經說過,第一次看到她就覺得很特別的話。
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許多事都串聯起來,黎淺淺鼻子發酸,滿腦子都是自己何德何能,也配讓他搭上兩輩子?
「嚇到了?」霍疏見她發呆,低聲問了一句。
黎淺淺吸了一下鼻子,紅著眼眶問他:「關起來,然後呢?」
「做。」
「做什麼?」黎淺淺好奇。
「就是做。」
黎淺淺疑惑更深,剛要繼續問,突然就明白過來,於是瞬間無語,什麼氣氛都被他給破壞了。
「……除了這件事,你就沒有別的了?」她試圖讓自己耐心。
霍疏想了想:「最想要的已經有了,現在就是……」
「好了我知道了,你閉嘴。」黎淺淺忍無可忍的打斷。
霍疏唇角上揚:「再睡一會兒吧。」
「你困嗎?」黎淺淺好奇。
霍疏點了點頭,黎淺淺笑著去抱他,結果一動就扯到了傷口,她當即臉一苦,老老實實的縮回了霍疏的懷裡。霍疏輕笑,伸手把人抱穩。
或許是體力消耗實在太大,兩個人很快再次睡去。這一次黎淺淺特意等著,一直到確定霍疏睡著,她才放心的閉上眼睛。
窗外的雪還在下,窗內的人相擁而眠,蓋著一床厚厚的鵝絨被,在這個冬天睡得香甜。
這天開始,霍疏的睡眠突然回來了,雖然和正常人比起來睡眠也不算太多,可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極好的情況了。
黎淺淺見到他情況好轉,便堅定了多陪他一段時間的想法,只是她現在是無業遊民狀態,霍疏卻不是,兩個人在閣樓窩了三天,秘書都快把電話打爆了。
「要不你還是去上班吧,白天上班,晚上回來找我怎麼樣?我就在這裡,哪都不去。」黎淺淺一臉認真。
霍疏有些抗拒:「我不想去,為什麼我不能請假?」
「……因為你是老闆啊!你不上班公司還能不能行啊?!」黎淺淺頭疼。
霍疏把臉埋進她的脖頸,撥出的熱氣盡數沒入她的衣服:「可是我不想跟你分開。」
「霍疏小朋友,你馬上就要三十歲了,不是三歲好嗎?」黎淺淺哭笑不得,「不要這麼幼稚,你要真不想和我分開,那我陪你一起去行嗎?」
「不要。」
「幹嘛?怕我會跑?」黎淺淺揚眉。
「外面冷,」霍疏抬頭和她對視,「太冷了,你會不舒服。」
他們這兩天外賣上買了電暖氣片,還買了很多保暖的東西,雖然閣樓的電線支撐得有些勉強,但效果還是挺好的,至少房間裡變得暖和和了。
「我又不是紙片人,沒那麼容易凍死。」黎淺淺失笑。
霍疏抿了抿唇,還是不同意她出門。
黎淺淺想了想:「那這樣,我一直跟你開著影片怎麼樣?」
霍疏頓了一下,似乎心思鬆動了。
「實在不行,你就上午去,下午回來陪我怎麼樣?」黎淺淺提議。
霍疏這次思索更久,似乎也覺得不去公司不是辦法,只好勉強答應了。黎淺淺見狀鬆了口氣,這男人成天和自己貓在一起沒事幹,只會做各種不讓播的事,現在肯出去也挺好的,至少她能稍微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