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變革引起了霍氏上下的動盪,連何蕾這個分公司的人都忍不住通過黎淺淺打聽,得知霍氏沒事只是權力變更的時候,她這個小員工立刻安下心來,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他在忙的時候,黎淺淺也沒閒著,她通過秘書聯絡到霍疏的心理治療師,每天花大量的時間去了解霍疏現在的情況。她在做這件事的時候霍疏也是知情的,但他並沒有什麼反對的情緒,所以黎淺淺很順暢的就得到了第一手的資料。
「霍先生這種情況很特殊,他內心強大且封閉,其實並不信任我們這些醫生,每次來也只是因為知道自己該看醫生了,而不是發自內心的想得到幫助,他甚至覺得自己不需要幫助,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醫生和緩的說。
黎淺淺皺眉:「您是想說,他這種情況就算看醫生也沒什麼用?」
「不是沒用,但我們的幫助實際效果不大,他的心結在您這兒,說到底還是需要您來幫他解開。」
黎淺淺沉吟片刻:「我該怎麼做?」
「他一直在壓抑內心的黑暗,但我們團隊研究了一下,最終還是覺得堵不如疏,與其讓他一直剋制,不如好好的釋放,您覺得呢?」醫生微笑著說。
黎淺淺頓了頓,也沒發表意見,只是安靜的坐了片刻後就離開了。
她走了之後沒多久,霍疏的電話就打來了,一接通就問醫生說了什麼,醫生斟酌片刻,沒有把最後的一段談話告訴他,而是說只告訴了黎淺淺他的病情現狀。
霍疏沒有多想,聽到答案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其實我覺得您沒必要這麼緊張,黎小姐也只是想更瞭解您而已。」秘書在他掛了電話後忍不住道。
霍疏看他一眼:「你進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啊,不是,」秘書一聽他問自己,趕緊站得端正了些,「霍宅剛才來電話,說霍董身體不好,讓您回去一趟。」
霍疏垂眸:「不去。」
「這……」秘書有點為難。
霍疏看向他:「真的生病?」
「救護車去了一趟,也在醫院住了幾天,具體情況不知道,但應該八九不離十。」秘書回答。
霍疏思忖片刻:「叫司機去樓下等著。」
「好的。」秘書忙應了一聲。
半個小時後,他出現在霍宅。
霍停好像一夜間老去了,鬢邊的白髮又多了不少,額頭上的皺紋也愈發深了,就連看向霍疏的眼神都隱隱渾濁,只是還在辛苦的維持當爹的驕傲。
「你捨得回來了?」霍停死死盯著他。
霍疏面無表情:「我來這裡,不叫回來。」
「呵,你是霍家人,這是你到死都改不了的事實,不用在這兒跟我嘴硬。」霍停冷笑。
霍疏垂下眼眸,半晌輕嗤一聲,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你放心,我沒打算否認,只是霍和霍也是不一樣的,至少現在的霍家和霍氏,姓的都是我這個霍,不是嗎?」
霍停聞言氣得額角青筋直冒,旁邊的醫護人員忙道:「老爺子,您不能動怒,一定要冷靜!」
「你一定要娶黎淺淺?!」霍停當醫護人員為空氣,口口聲聲的質問霍疏。
霍疏眼底微冷:「你現在以什麼身份和我談這個問題?」
「以你爸的身份!」
「那不好意思,我從小沒有爸爸,」霍疏勾起唇角,「現在自然也沒有。」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沒必要為了和我作對,就勉強自己跟不愛你的女人在一起,我霍停的兒子不這麼懦弱。」霍停沉聲道。
霍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都到這一步了,還沒放棄?」
霍停一聽他的話,就知道他什麼意思了,當即鐵青著臉不說話了,只是握著柺杖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醫護人員忙拿了救心丸來,霍疏淡定的看著霍停吃藥,等他吃完才看向醫護人員:「他還有多久能活。」
「……只要好好養著,不要操勞過度,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醫護人員看出他們關係不好,謹慎又小心的說。
霍疏微微頷首:「很好,」說罷,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霍停,「希望你長命百歲,然後看著我是怎麼一點一點把整個霍氏拿走。」
霍停呼吸愈發急促:「你休想……真以為我這個董事長沒有半點用了?我之前是給你面子,真惹急了,我讓你滾出霍氏!」
「那就試試看,記得別操勞過度,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活得比我久,」霍疏勾起唇角,「否則你恐怕沒那麼容易進霍家的墓園。」
「你!」霍停猛地站了起來,額角的青筋幾乎要爆開,「你敢……」
「我敢不敢,你知道的。」霍疏直起身,徹底撕去了偽裝,露出冷漠殘忍的一面。
霍停臉憋得通紅,眼珠不自然的輕顫,指著霍疏的手已經抖得不像樣,醫護人員見狀不好趕緊叫救護車。然而還是晚了,霍停猛地站起來,卻沒有支撐多久,當著霍疏的面倒了下去。
「霍董!」
「霍董!」
霍氏的宅子裡亂成一片,每個人都很著急,拼命的以各種稱呼叫霍停。而他真正的家人,此刻卻滿眼漠然,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知過了多久,宅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大部分人都隨霍停一起去了醫院,小部分留守的傭人因為霍疏的存在不敢進入客廳,只是遠遠的往這邊看上一眼,再小小聲的說著他的不孝。
霍疏彷彿孤身置身於海洋之中,四下望去無一是岸,漂泊至死再無盡頭。他突然覺得厭倦,厭倦了這裡的一切,於是轉身要走,結果一回頭就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睛。
只一瞬間,他就找到了歸途。
「楊秘書說你回來了,我有點擔心,」黎淺淺走到他跟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雖然知道你不想讓我擔心,可我控制不住。」
霍疏眼眸微動,片刻後伸手抱住她。
黎淺淺沒想到他會突然把大半重量壓在她身上,膝蓋軟了一下才撐住,反手抱緊了他:「沒事的,沒事的……」
「我想回去。」霍疏啞聲道。
黎淺淺應了一聲:「那就走吧。」
「嗯。」
黎淺淺握住他的手,拉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當走出這座宅子時,霍疏回頭看了一眼,便跟著黎淺淺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秘書在前面開車,霍疏和黎淺淺坐在後座,秘書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才小心的說:「根據醫院的人說,霍董是中度中風,生命不會有危險,但是後續就算恢復,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了。」
黎淺淺看了霍疏一眼,默默握緊了他的手。
霍疏垂著眼眸沒有說話,許久之後突然開口:「我知道他受不了刺激,所以才回來。」
秘書手一抖,險些把車開歪。
黎淺淺安慰的拍拍他的手:「都過去了。」
霍疏看向她:「我是故意的,你怕嗎?」
黎淺淺見他不想改變話題,靜了一瞬後認真問:「那你為什麼故意?是因為恨他?」
秘書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但他是司機,跳車也不太現實,只能保持冷靜繼續開車。
「不是。」霍疏回答。
黎淺淺頓了一下:「那是因為我嗎?」
霍疏不說話了。
黎淺淺輕笑一聲:「看來是真的,對我這麼好呀?」
霍疏抿了抿唇:「你不覺得我可怕?」
「那你是知道自己氣他一下,就能把他氣中風嗎?」黎淺淺反問。
霍疏不說話了。
黎淺淺笑了起來:「看來不是,所以你這次回來,只是要表明態度,順便氣他一下,讓他有所顧忌對吧?」
「你為什麼把我想得那麼好?」霍疏似乎真的疑惑。
黎淺淺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愛你。」
「嗯?」
「我愛你啊小寶貝。」黎淺淺說完自己先樂了,為了掩飾趕緊捧著他的臉親一下。
霍疏唇角微微上揚,周身的低氣壓也散了些,他指了指沒被親的那半邊臉:「還有這裡。」
黎淺淺按照他的指示又親了一下。
霍疏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點上自己的唇:「這裡有嗎?」
「有。」黎淺淺瞄準他的薄唇,啾啾嘬了兩下。
霍疏終於露出了清晰的微笑,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前面的秘書面無表情,並不想吃這碗狗糧。
他們回去後兩天,霍疏立刻釋出了霍停的病情,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就逼他退出了霍氏的權力中心,而一直跟著霍停的那些元老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開始向霍疏示好,霍疏當即又一次進行收割,霍停徹底成為霍氏的歷史。
他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半個月後了,這半個月連軸轉,身體和精神明顯繃到了極致。黎淺淺看著他日漸消瘦,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耐心等到他把一切都結束。
好在很快就等到了他休息的日子,黎淺淺立刻跑去家裡找他:「別墅要賣了,陪我去一趟好嗎?」
霍疏頓了頓:「賣給誰?」
「買主在別墅,我們過去看看吧。」黎淺淺說著,就直接拉他往外走。
霍疏眉頭微蹙,跟在她身後上了電梯:「我把房款轉給你,你不賣了好嗎?」
「為什麼啊?」黎淺淺疑惑。
霍疏不語。
「你想要嗎?」黎淺淺又問。
霍疏微微搖頭。
「那你給我錢幹嘛?」黎淺淺失笑,「你又不買。」
霍疏抿了抿唇:「我不想你賣。」
「買主已經到了,我們先去看看吧。」黎淺淺耐心說。
霍疏默默和她對視許久,見她沒有鬆口的意思,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安靜的跟著她去了別墅。
然而別墅沒有人。
他們一起去了客廳,傢俱和裝飾品都被細心蓋好,沒有一絲人氣。兩個人轉了一圈,還是沒有見到所謂的買主。
「估計是還要一會兒,我們自己轉轉吧。」黎淺淺提議。
霍疏心情有些低沉,但還是答應了。於是黎淺淺拉著他一起去了閣樓。
同樣是許久沒住人了,但閣樓就是一點灰都沒有,似乎被人精心打掃過,霍疏還在低落,並沒有注意到這裡的變化。
兩個人一起回到了霍疏昔日住的地方,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霍疏的眉眼舒展,突然注意到剛換的被褥:「這裡有人住嗎?」
「馬上就要有了。」黎淺淺回答。
霍疏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對方還沒交錢,就已經要住在這裡了?」
「大概吧。」黎淺淺笑得眉眼彎彎。
霍疏的臉沉了下來:「我不準。」
「為什麼?」
「這是我的房間。」霍疏冷著臉看向她。
黎淺淺眨了眨眼睛:「所以就只能你自己住?」問完不等霍疏回答,又補充了一句,「我也不能住?」
霍疏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突然意識到什麼,立刻閉上了嘴。
他不敢猜。
黎淺淺也不用他猜,看到他的表情後沒忍住笑著抱住了他:「我可以住嗎?」
「……嗯。」
「那我們就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吧,我跟我哥說去國外改論文了,」黎淺淺狡黠的看著他,「你懂的,我還沒告訴他論文是霍停搞鬼的事。」
霍疏眉眼微動:「為什麼?」
黎淺淺聳聳肩,轉身走到門口,輕輕把門關上反鎖:「醫生跟我說堵不如疏,與其讓你一直憋著,不如幫你釋放一下,所以我就帶你來這裡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能開心。」可以讓他放鬆的地方,以及可以幫他放鬆的人,條件都具備了,現在就只看他了。
「……做什麼都可以?」霍疏眉頭微蹙。
「嗯,做什麼都行,」黎淺淺回頭,從兜裡掏出一沓小方塊,「霍先生,我願意配合。」
霍疏看向她的手,眼底突然暗了下來:「你會後悔的。」
「那就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