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淺奇怪的看他一眼,見他現在沒有交談的興趣,便也不再詢問了。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二天,黎淺淺睡醒之後就去找黎深了,然而翻來覆去一夜沒睡的黎深此刻剛睡著,聽到她的聲音也只是哼唧一聲,沒有起床的意思。
黎淺淺只好暫時放棄,回屋去跟霍疏發訊息了。霍疏邀請她出去吃早餐,黎淺淺想了想拒絕了:我哥說有話要跟我說,我就先不出去了,不然他該炸了。
一向秒回的霍疏這次隔了十幾分鍾才回復:他要跟你說什麼?
黎淺淺:不知道啊,他還沒醒呢,但應該是什麼大事吧,我很久沒看到他這麼糾結了。
打完字後點選傳送,她順手摸了個餅乾吃。
霍疏這次隔了更久回覆,且只有一個字:哦。
黎淺淺頓了一下,皺著眉頭髮了影片邀請,結果對方在響了兩聲後直接結束通話了,隨後發來一條訊息:洗澡。
黎淺淺還以為他出什麼事了,結果竟然是洗澡,於是哭笑不得的放下了手機,蓋好被子去睡回籠覺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睜開眼睛後看到霍疏發了兩條訊息。
第一條:下午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第二條跟第一條隔了半個小時:黎深已經跟你說了。
兩條訊息都是陳述句,好像他已經認定了什麼一樣,黎淺淺一臉疑惑的給他發了影片,這次他只響一聲就接起了。
手機畫面變成了兩個人的臉,霍疏靜了片刻,才淡淡說一句:「看來還沒說。」如果說了,她不會是這個表情。
「……所以你們倆要說的是一件事?」黎淺淺疑惑。
霍疏垂眸:「嗯。」
「那讓黎深直接跟我說吧。」冰山和火山,她還是先安撫火山吧。
霍疏聽到她的話,許久沒有開口,黎淺淺看他這個樣子,心裡有些打鼓,正要改變主意時,就聽到他緩緩開口:「我晚上去接你。」
「……好。」
掛了電話,黎淺淺覺得事情有點嚴重,於是又去蹲黎深了。
黎深倒是醒了,可晚上下的決心在白天一消而散,看到她後第一反應就是躲。
「你還說不說啊?」黎淺淺無語的堵住他。
黎深繃著臉:「明天,明天肯定說。」他先做個心理準備。
黎淺淺沉默的盯著他看了片刻,確定他就算明天也不一定能說,於是決定直接去找霍疏。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了,黎深當即警告:「你不準去找霍疏。」
「……為什麼?」黎淺淺無語。
「反正就是不允許,你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都不準去。」黎深冷著臉下命令。
黎淺淺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麼嚴格,一時間也沒有反駁,而是乖巧的回屋了,但一關上房門就瘋狂跟霍疏吐槽。
她說了一大堆之後問霍疏:你們到底想說什麼啊,手機裡不能說嗎。
霍疏很快回復:說不清楚。
……看來是真的挺嚴重,黎淺淺嘆了聲氣,感覺頭疼了。
很快到了晚上,她心不在焉的吃了晚飯,然後打個哈欠假裝累了:「我回屋了啊。」
「我也回屋了,你早點休息。」黎深沒有懷疑,伸個懶腰就跟著上樓了。
黎淺淺默默走回房間,聽到他的房門關上後立刻出門,輕手輕腳的跑下樓了:「管家伯伯快幫我備車!不要告訴我哥!」
管家一臉懵的答應了,自己去開了車親自送她。
黎淺淺很快到了霍疏樓下,給他發了‘開門’兩個字後就上樓了,等她走到他那一層時,霍疏也把門開啟了。
「嗨,沒想到我會這個時候來吧?」黎淺淺笑嘻嘻的鑽進屋,「有什麼話趕緊說,我得儘快回去,不然讓黎深深發現了又要鬧。」
霍疏神情微動,半晌把門關上跟她進去了。
公寓很小,黎淺淺坐了唯一一張椅子,霍疏便只能坐在床邊了。
等都坐定後,黎淺淺催促:「說話呀。」
霍疏靜了許久,突然問了一句:「如果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樣,你會不會害怕我?」
他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黎淺淺愣了一下,一臉疑惑的反問:「為什麼這麼說?」她自認對他的人設挺了解啊。
「你先回答我。」霍疏看著她的眼睛。
黎淺淺本來是吊兒郎當的態度,看到他這麼認真後也嚴肅起來,想了好半天才回答:「不會害怕。」
「如果我比你想的要更陰暗、更殘忍,更像臭水溝裡的老鼠呢?」霍疏眼眸沉沉。
黎淺淺眉頭微蹙:「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
「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霍疏回答。
黎淺淺沉默了,不知過了多久才搖了搖頭:「你不是。」
她抿了抿唇,更加認真的看著霍疏:「沒有人天生屬於黑暗,你也一樣,我不希望你這麼說自己。」
霍疏靜了下來。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沉默。
黎淺淺有些不舒服,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試圖活躍氣氛:「所以你到底要說什麼啊?讓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怕我知道了會討厭你?」
「……嗯。」
沒想到還真猜對了,黎淺淺眼睛一亮:「所以這件事黎深也知道,他一直糾結要不要跟我說對嗎?」
「嗯。」
「那到底是什麼事?」黎淺淺的好奇心都快要爆炸了。
霍疏沉默一瞬,再開口聲音有些啞了:「我說了之後,你能保證不會恐懼我、疏遠我嗎?」
「當然了。」黎淺淺保證。
「會像現在這樣跟我相處?」霍疏又問。
黎淺淺認真的點頭,等著他說下面的話。
然而霍疏在對上她乾淨的眼睛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第一次為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感到後悔,而後悔的原因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錯了,而是突然明白他可能承受不起,這些事被黎淺淺知道後的後果。
霍疏一直沒有說話,黎淺淺漸漸覺得這件事可能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她沉默許久,突然握住了霍疏的手,一臉堅定的看著他:「如果實在不想說,那我不聽了。」
霍疏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怔愣。
「你放心,如果黎深找我說的話,我會捂上耳朵逃跑,他那個人沒什麼耐心的,時間久了肯定會放棄。」黎淺淺眼睛晶亮。
霍疏想親自告訴她的心思產生一分動搖。
黎淺淺嘆了聲氣放開他:「你們倆都為這事鬧一個星期了,快趕緊過去吧,我可不想你們一直冷戰。」
「……我和他僵了關係,讓你為難了?」霍疏眉宇微微蹙起。
黎淺淺斜了他一眼:「當然了,我都要為難死了,你們倆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們一直好好的,千萬別再像現在這樣了。」
「對不起。」
「倒也沒到要說對不起的地步。」黎淺淺傻笑。
霍疏垂下眼眸,突然注意到她膝蓋上破了一塊皮,他的聲音頓時沉了下來:「這裡怎麼了?」
「什麼?破洞褲呀。」黎淺淺歪了歪頭,雖然天氣還涼,但她前段時間就開始穿這種破洞的褲子了,霍疏不會是才發現吧?
「我說的是這裡,」霍疏點了點她破皮的地方,「為什麼會受傷?」
「啊這個,我今天給人發快遞的時候,不小心磕的。」她之前在網上掛了首飾賣,最近也陸陸續續有人買,所以要經常去發貨。
霍疏也知道這一點,靜了許久後抬頭看向她:「對我這麼好,值得嗎?」
「你這是什麼問題,當然值得啊。」黎淺淺哭笑不得。
霍疏的手不自覺的攥成了拳,聲音也開始緊繃:「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或許是月色太美,他突然不想等了,想今天就捅破那一層窗戶紙,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聽到他的問題黎淺淺頓了一下,接著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她感受到了他的期待,疑惑的同時更加慎重,斟酌半晌才認真開口:「因為我把你當家人、當哥哥了。」
轟的一聲,霍疏的大腦空白了。
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黎淺淺還在兀自說著話,絮絮叨叨的表達他在自己心裡的重要性:「偷偷告訴你,我之前設想過自己將來的婚禮,到時候爸媽親戚我一個都不請,就請你和黎深來,然後前半段挽你的胳膊,後半段挽黎深的胳膊,讓你們把我送到新郎手中……」
她說了很多話,霍疏靜靜的看著她,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啞聲打斷:「你說……把我當什麼?」
‘麼’字落下時,有清楚的顫音。
黎淺淺頓了頓,突然有點遲疑:「當、當哥哥啊……你不高興?」
她問得認真,霍疏卻覺得荒唐,可當兩個人相處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才發現一直荒唐的人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