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黎淺淺說得熱鬧時,玄關處突然傳來暴躁的敲門聲,她嚇了一跳,接著就聽到黎深的吼聲:「黎淺淺!給我滾出來!」
黎淺淺愣了愣,趕緊跑去開門,看到黎深衝進來後下意識拉住他,生怕他跟霍疏起了衝突。黎深這次卻罕見的剋制,只是看她的眼神兇狠:「長本事了啊,還敢偷偷跑了。」
「……我就是來找霍疏玩一會兒,這就準備回去了。」黎淺淺略為心虛。
黎深冷笑一聲:「如果我不找來,你會這麼快回去?」
黎淺淺訕訕一笑,立刻跑到走廊裡:「我我我們現在就走吧。」她怕黎深再跟霍疏打起來了,到時候關係只會更加惡劣。
說罷,她便伸手去拉黎深,然而黎深卻站在原地沒動。
「你先下去,我有話跟霍疏說。」他淡淡的看了黎淺淺一眼。
黎淺淺哪敢就這麼走了,拉著他的胳膊不敢放:「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放心,我不跟他打架。」黎深不耐煩的開口。
黎淺淺抿了抿唇,有些猶豫的看向霍疏,霍疏淡漠的別開臉:「你先走。」
他也這麼說了,黎淺淺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黎淺淺一走,房子裡只剩下黎深和霍疏了,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氣氛愈發沉悶,周圍的空氣好像凝固成了冰,不知過了多久,黎深才淡淡道:「我不希望你再接觸淺淺。」
霍疏沒有說話。
「你必須離開。」當今晚看到黎淺淺房間空了時,他生出一股清晰的恐懼,也正是這股恐懼,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容忍霍疏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
他不想以後黎淺淺和霍疏單獨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自己都在擔心她會不會惹霍疏不高興了,從而被霍疏報復。他相信現在的霍疏不會傷害黎淺淺,但不相信以後的霍疏也不會。
「你必須走,」黎深的聲音微啞,眼角也開始泛紅,「你今天晚上挑個高中,我明天幫你轉學,如果你沒選,那我會幫你選一個。」
霍疏垂下眼眸:「如果我不走呢?」
「對不起。」黎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也等於回答了他的問題。
霍疏看向他,眼底似有寒冰逐漸凝結,一層一層,將半個小時前還鮮活跳動的心臟冰封。
「你說我們是朋友,」霍疏瞳孔愈發黑了,似有一汪死海沉浸在裡頭,「可你卻不信任我。」
「……如果只是你和我,我願意選擇相信你,但是有淺淺……我不能賭。」他實在難以想象,霍疏知道淺淺不喜歡他之後會有什麼反應,像正常人一樣惱羞成怒,還是按照他的辦法肆意報復。
不管是哪一種,淺淺都可能有危險,自己必須在他發現之前趕他離開。
霍疏平靜的看著黎深:「沒有她,你也不會相信我。」
「……對不起。」霍疏說得對,即便沒有淺淺,自己也不會再相信他,都到這種時候了,自己不該再粉飾太平。
霍疏見他沒有否認,眼底閃過一絲淡薄的嘲弄:「你走吧。」
黎深抿了抿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後扭頭下樓了。
黎淺淺在樓下心急如焚的等著,當看到樓道里聲控燈亮起後,她趕緊跑到樓道口迎接,黎深深一下來她就先觀察他的衣服和臉。
衣服沒皺,臉上沒傷,看來沒打架。
黎淺淺鬆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的問:「你們說什麼了?」
黎深抿唇看了她一眼:「上車。」
「……哦。」黎淺淺應了一聲,乖順的跟著他上車了,等在車上坐定後又問了一遍。
黎深卻沒有回答她,只是問一句:「你大半夜的跑過來,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啊,是我自己要來的。」黎淺淺忙幫霍疏解釋。
黎深聽了之後,心情卻不見好,繃著臉應了一聲後就不說話了。
車廂裡靜了下來,黎淺淺猶豫許久,才認真的看向黎深:「哥,我有話要跟你說。」
黎深眉眼微動:「什麼?」
「我知道霍疏做了不好的事,你暫時沒辦法接受。」黎淺淺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慢吞吞的說。
黎深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都告訴你了?」
「沒有,是我不讓他說的,」黎淺淺否認,「但我想說的是,不管他做了什麼,事情已經過去了,如果你實在不喜歡,那讓他保證以後都不會了就是,沒必要一直揪著過去的事不放。」
黎深冷笑一聲:「你如果知道他幹了什麼,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警察又沒來抓他,說明沒犯法,那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黎淺淺疑惑。
聽著她無知的話,黎深沉著臉沒有說話。
黎淺淺見他不高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靜了半晌後嘆息一聲:「哥,我希望你對他寬容點。」
黎深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從小被家裡趕出來,又被相依為命的媽媽虐待,現在又被親爹逼著回家,都苦成這樣了還沒報復社會,說明他心裡已經很善良了,」黎淺淺無奈的勸說,「我知道你的世界很簡單,有時候會覺得霍疏太複雜,但成長經歷不同,你不能拿對自己的標準去要求他知道嗎?」
黎深神色沉鬱,一時間沒有說話。黎淺淺說的道理他都懂,可每當他想試著去理解霍疏時,大伯母家小孫子溺水時的照片就會浮現在腦海中……那可是一條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黎淺淺見他不說話,知道他還沒想明白,長舒一口氣擠出笑臉,挽著他的胳膊撒嬌:「沒關係的,不管是你也好還是他也好,我們都慢慢來,總是會和好的對嗎?」
黎深低頭看了眼她天真的臉,嘴唇動了幾下之後,最終還是沒有打破她的期待。
夜越來越深,萬家燈火逐漸熄滅,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只有路燈孤獨的站著,亮著無人需要的燈光。
霍疏靜靜的站在不大的公寓裡,一直到雙腿發僵都沒動。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房門發出咔噠一聲,他眉眼微動,卻沒有回頭。
門開啟,霍停出現在門口,聲音雖然透著疲憊,但依然充滿上位者的威嚴:「鬧夠了,該回家了。」
霍疏靜靜看著地板上的縫隙,許久之後回頭看向霍停,當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後,霍疏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看來霍成死了。」
乍一聽到兒子的名字,霍停指尖顫了一下,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是你哥。」
「自己精心培養、報以無限希望的兒子沒了,你很難過吧,」霍疏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一刀一刀的往霍停心口上刺,「你是不是很遺憾,死的那個人不是我?」
「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已經走了。」霍停沒有否認他的後半句。
霍疏垂下眼眸繼續盯著地板縫看,許久之後輕嗤一聲。
「回霍家,你就是唯一的繼承人。」已經很久沒休息的霍停懶得跟他周旋,直截了當的題了要求。
霍疏聲音泛冷:「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你這輩子都攀不上黎家。」霍停冷笑。
霍疏眼神猛地銳利,雙手也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
霍停一副看穿他的樣子,眼底俱是對他的不屑:「如果你能接受她將來跟別人結婚,那大可以繼續跟我犟下去,如果不能,就老老實實的回來繼承家業,讓黎家主動攀著你,而不是你去攀黎家。」
他說完直接轉身下樓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公寓裡再次安靜下來。
半個小時後,公寓裡的燈熄了,霍疏出現在樓下。
霍停早就志在必得,看到他出現後勾起唇角:「歡迎回家。」
「我有一個條件。」霍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霍停揚眉:「儘管提。」
「霍成說過,霍家有我沒他,我也是這麼想的,」霍疏神色淡漠,一字一句的開口,「所以我不希望他從霍家發殯。」
霍停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他已經死了。」
「酒店怎麼樣?霍家旗下應該有不少五星級的,也對得起他這個前繼承人了,」霍疏眼眸黑沉,有著超乎尋常的冷靜,「為了避免你百年之後,我叫人把他的骨灰移出霍家墓園,最好是把他葬在別處。」
「……你連最後的體面都不肯給他?」霍停的語氣中已經開始夾雜火氣。
霍疏勾起唇角:「他不給我活著的體面,我不給他死了的體面,聽起來很公平。」
霍停鐵青著臉看他,許久之後咬牙問:「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可以在霍家偏房找繼承人了。」霍疏毫不退讓。
霍停冷笑一聲:「好啊,我找了繼承人,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和黎淺淺訂婚,相信黎向遠應該很高興攀上這門婚事。」
「你可以試試看,」霍疏眼神泛冷,「如果你覺得你能賭得起。」
霍停沉默了,許久之後面無表情的開口:「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會立下遺囑,你母親不準遷入霍家墓園,即便如此,你也要堅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