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淺顛顛的進了屋,一對上霍疏的視線就傻樂起來。
霍疏不悅:「不準笑。」
黎淺淺瞬間面無表情。
霍疏唇角動了一下,繃著臉坐在床邊,見黎淺淺傻站著不動,便淡淡開口:「還不過來?」
黎淺淺聞言忙拉了把椅子過來,和他面對面坐下,因為離得太近,她的膝蓋還抵在了他的小腿上。
霍疏的視線落在兩人碰觸的地方,她還是短裙,大腿以下都暴露在外面,膝蓋又圓又小,白白的,很稚嫩也很漂亮,而他的腿被長褲覆蓋,只能勉強看出雙腿的輪廓。
一雙看起來極為正常的腿。
然而他卻無比清楚,因為長期走路重心偏移,他的左腿明顯要比右腿壯一些,他的右腳腳踝是微微彎折的,和正常人有著本質的區別。
他淡漠的往後挪了一點,兩個人碰觸的地方立刻分開一道寬寬的縫。
「別動,」黎淺淺正拿個勺子舀蛋糕吃,他一動蛋糕也跟著動了,她當即不滿的往前挪,膝蓋再次抵在他的腿上,「我正吃呢。」
霍疏沉默一瞬,兩隻手配合的把盤子往上端,方便她舀蛋糕吃。她吃相很好,只是嘴巴太小,奶油總是沾在嘴角上,霍疏無事可做,就靜靜的盯著她唇角上那點奶油看。
房間裡暫時靜了下來,黎淺淺專注的吃蛋糕,吃到一半時突然覺得不對,一抬頭就對上了霍疏黑沉的眼眸。
舀了一大塊蛋糕的勺子突然僵在半空,片刻後顫巍巍的舉到了霍疏嘴邊。
「……我嘗過了,沒毒。」黎淺淺一臉認真。
霍疏看了眼吃得只剩三分之一的蛋糕:「嗯,看出來了。」
黎淺淺乾笑一聲:「這個慕斯超軟,你嚐嚐。」
霍疏定定的看著她,沒有要吃的意思。黎淺淺一時間拿不準是把勺子收回來,還是繼續等著,於是開始陷入糾結,想了好半天后還是覺得霍疏不會接受她的東西,與其乾等著,還不如自己吃了。
她想好之後就要讓勺子拐個彎,結果還沒動彈,霍疏就將上面的蛋糕吃掉了。
黎淺淺:「!!!」
……今天下紅雨了?!霍疏竟然吃了她的東西!還是她親手喂的!
黎淺淺震驚三秒,又試探性的舀了一塊遞過去,霍疏垂眸,安靜的把蛋糕吃了。
黎淺淺:「……」
少年臉色依然蒼白,唇色也極淡,抿著唇吃蛋糕時,突出的喉結跟著一動一動的,黎淺淺一臉新奇的看著他,等他吃完又趕緊補上。
本就剩得不多的蛋糕,很快就被霍疏解決了,黎淺淺忙問:「你還沒吃飽吧?」
霍疏不說話。
黎淺淺頓了一下,把他手上的盤子端到了桌子上,又扭頭到他對面坐下:「我們聊聊吧。」
「聊什麼?」霍疏不帶情緒的撩起眼皮看她。
黎淺淺猶豫一下:「我們現在……應該算朋友吧?」
霍疏不說話。
「你不吭聲我就當你預設了,三二一好了!你預設了,」黎淺淺語速極快的數完數,又稍微正經了些,「既然已經是朋友了,那朋友之間就該坦誠對不對?」
霍疏沉默一瞬:「你要聊早上的事。」
「……那只是其中之一,我想說的是,你不能什麼都不跟我說對吧,就像我不能什麼都瞞著你一樣,該溝通的時候一定要溝通,這樣才不會產生誤會,我們的關係也會更加牢固。」黎淺淺耐心道。
這一次霍疏沉默的時間更久,久到黎淺淺以為他不打算說話時,他才淡淡開口:「我不會。」
「不會什麼?」黎淺淺疑惑。
霍疏頓了一下,定定地看向她:「溝通。」
黎淺淺愣了一下,剛說怎麼可能不會溝通,驀地想起原文中他的家庭背景。他雖然是霍家的血脈,但卻是當小三的母親為了財產,灌醉他父親後懷的孕,但沒想到霍家人天性冷血,能完全不管他們母子的死活。
她不僅沒得到想要的錢,還被霍父厭煩拋棄,因此恨上了霍疏——她自作主張生下的這個兒子。
原文中對霍疏的童年描述不多,僅有的幾百字都在描述母親的虐待、父親的厭棄,以及所有人看垃圾一樣的目光……他身世都慘成這樣了,沒人教他這些好像也正常。
不知是今晚的蛋糕太好吃,還是他心情確實不錯,霍疏見黎淺淺一直沒說話,竟然難得主動問一句:「你想要什麼。」
黎淺淺回神,把他的話在心裡品了兩遍才明白,他問的是她想要什麼樣的溝通。她糾結一瞬,小心翼翼的提出:「別的不說,就比如電器的事,我之前提過很多次,你當時聽了應該就知道我被人騙了,那時候該直接告訴我的。」
「懂了。」
「還有哦,」黎淺淺見他難得耐心,就趕緊補充,「像是你身體有時候不舒服,或者想做什麼事不想做什麼事,也要告訴我,溝通嘛,說白了就是兩個人多說話,你別總是聽我說,偶爾也得動動嘴嘴,你那嗓子一直不怎麼用,現在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都啞了。」
霍疏沉默一瞬:「我天生就這樣。」
「那肯定不是,你以後聲音會很好聽,」就是人有點可怕,黎淺淺嘖了一聲鼓勵他,「你現在做得就很好,我說你嗓子不好,你沒有沉默,而是跟我解釋了,這就是溝通。」
霍疏掃了她一眼,再次陷入了沉默。
黎淺淺笑眯眯的看著他:「那麼我們再來練習一下,你現在餓嗎?」
霍疏頓了一下,薄唇微動,片刻後低聲回答:「……嗯。」
像只撓人的貓突然收了爪子。
黎淺淺沒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耳朵:「真乖。」
霍疏板起臉:「胡鬧。」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黎淺淺沒什麼誠意的道歉,道完歉還不忘說一句,「你想吃什麼,我給廚房打個電話,叫他們現在做。」
霍疏沒回答。
「米線,粥,麵條,你有想吃的嗎?」黎淺淺低著頭開啟手機,點出和廚房負責人的聊天框,但依然沒有等到霍疏的回答。
她無言的抬頭,正好看到霍疏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差點忘了,這是一個從來沒向任何人索求過東西、也從未有人回應他的小可憐。黎淺淺嘆了聲氣,溫言軟語的引導:「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是我家的客人,他們的工作內容之一就是照顧好你。」
霍疏靜了片刻:「吃麵。」
「好嘞,我叫他們煮好送過來。」黎淺淺笑了。
霍疏淡漠的應了一聲,低著頭沒有再說話,額前過長的頭髮遮住了眼睛,只有俊秀的鼻樑和薄唇露在外面,叫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黎淺淺默默看著他,只感覺今天實在大起大落,早上的時候她還覺得他們之間完蛋了,到了晚上就突然出現轉機,兩個人的關係不僅沒受影響,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霍疏主動讓她進門,還願意按她的方式溝通這件事,她想想就覺得夢幻。
「我今天晚上一定會睡個好覺。」黎淺淺笑眯眯道。
霍疏知道她指的是什麼,看了她一眼後沒有說話。
傭人很快送了湯麵來,黎淺淺看了一眼來人:「吳嫂呢?」
「吳嫂不舒服,已經睡下了。」傭人回答。
黎淺淺應了一聲,等傭人離開後才嘲諷的笑了笑。
她親自看著霍疏將一大碗麵吃完,這才打著哈欠回去。她昨晚睡得不夠,白天醒了之後就幾乎沒睡了,這會兒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致,回房間後倒頭就陷入了黑沉的夢鄉。
她這一覺一連睡了十多個小時,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早上九點,簡單洗漱後精神不錯的開門,打算下樓去吃早餐,結果一開門就聽到吳嫂在樓下的哭訴聲。
「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張,但少爺你那麼討厭霍疏,我一想到小姐要給他買東西,我這心裡就不舒服啊,所以我就想著把東西藏起來,省得少爺心裡不舒服嗚嗚嗚……」
吳嫂一邊哭,一邊激動的說話,「少爺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暫時把東西藏起來,想等到霍疏走了再拿回來,我只是暫時保管,可不是偷東家東西,少爺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黎淺淺眉頭微揚,淡定地往樓下走。
吳嫂還在說話:「我在黎家這麼多年,我待您是怎麼樣的,您心裡也清楚,您一定要幫我解釋……」
「你待我哥怎麼樣,跟你偷東西好像沒關係吧?」黎淺淺冷淡的打斷她的話。
一直板著臉的黎深頓一下,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她:「起來了?」
黎淺淺應了一聲,走到沙發前坐下,淡定的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少爺……」吳嫂哀求的看向黎深。
黎深沉默一瞬,扭頭看向黎淺淺:「電器的事,吳嫂已經跟我說了,她還說會把那些電器帶回來,要不這事……」
「她必須走。」黎淺淺打斷他。
黎深皺眉:「就是一點東西,也不值什麼錢,她也知道錯了,不至於把人辭退吧?」
吳嫂在一旁連連點頭。
黎淺淺若有所思的看向黎深:「你相信她的話?」
吳嫂立刻可憐的看向黎深。
黎深表情更不自然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別計較這事了,如果她以後再犯,到時候辭退也不遲。」
黎淺淺一聽,就知道他完全不信。也是,他雖然單純,但又不是傻子,能信了這種鬼話才怪。
她嘖了一聲,堅定的表達態度:「哥,我知道她照顧你這麼多年,你對她是有感情的,但這種明晃晃偷東西的事,已經涉及到了原則,我不同意留下她,哥,其他事都聽你的,但這件事不行,我不答應,她今天如果不走,我就報警。」
「你、你怎麼能報警!」吳嫂頓時急了。
黎淺淺冷淡的看向她:「你不是覺得自己是清白的?那還怕什麼?」
吳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只能求助的看向黎深。黎深沉著臉,盯著黎淺淺看了片刻之後沉聲問:「你已經決定了?」
「沒錯。」黎淺淺垂眸,指尖不自覺的摳著衣角,打定主意今天就是跟黎深吵架,也絕不能再留著吳嫂。
「好。」
黎淺淺頓了一下:「嗯?」
「你都要報警了,我能說什麼。」黎深臉色愈發難看,但說出的話卻是妥協。
黎淺淺眨了一下眼睛,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捨得辭退對他這麼上心的保姆。
吳嫂顯然也不敢相信,傻愣了半天后突然坐地大哭:「少爺啊你可不能這樣啊少爺!我心裡拿你當自己孩子疼,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啊!」
「行了,回去收拾東西,叫財務給你多開兩個月的工資,今天離開黎家。」黎深繃著臉開口。
吳嫂一把鼻涕一把淚:「少爺我捨不得你,我走了誰照顧你啊嗚嗚……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讓我留下吧!」
「你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求我有什麼用。」黎深也是心煩。
吳嫂聞言愣了愣,急忙看向黎淺淺:「小姐,你饒了我這一次吧,求求你……」
「兩天之內記得把所有電器都安在該安的地方,記得要全新的,如果有使用痕跡,我還是會報警,」黎淺淺對她半點感情都沒有,處理起來完全不留情面,「所以你送來的時候最好檢查一遍,哪些已經用過了,就買新的給我。」
吳嫂沒想到還要還電器,一口氣哽在脖子裡,險些要背過去,當意識到自己不可能留下後,她的眼神立刻憤恨:「小姐,你一定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是你自己作的孽,怎麼還怪到我頭上了?」黎淺淺揚了揚眉,眼神淡漠起來,「這還只是算了電器的賬,我叫你給霍疏送宵夜,你不但沒送還把吃的私吞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黎深聽得眼皮直跳:「還有這事兒?」
「小姐對霍疏可真是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有一腿兒呢。」吳嫂咬牙切齒。
黎淺淺一僵,下意識的看向黎深,就看到他突然站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少爺,您還不知道吧,」吳嫂一變臉,再次委屈起來,「小姐昨天凌晨還穿著睡衣去找霍疏呢,我剛好起夜撞上了,不信您去查監控……」
「我看你是睡懵了,」黎深聽了立刻要炸,看在對方照顧自己這麼多年的份上生生忍住了,「你現在就收拾東西給我走,把你的嘴給我好好閉上,要是我聽到你在外面胡言亂語,我就找律師告死你!」
吳嫂從未被他這麼斥責過,一時間傻在了原地。
「滾!」黎深再也忍不住了,從剛才一直憋著的火氣全面爆發。
吳嫂慌里慌張的跑了,黎深氣惱地原地踱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喜歡胡說八道,什麼玩意兒!你也是她能編排的?我看她就是被家裡這些人捧得太久,忘了自己姓什麼……」
話沒說完,他就看到黎淺淺要哭不哭的模樣,聲音瞬間消失了。
「……她就是個傻嗶,你別當回事。」黎深繃著臉安慰,說完可能是覺得語言力量不夠,就到她旁邊坐下,動作不熟練地摸摸她的腦袋。
黎淺淺嘴一撇,突然就撲進了他懷裡:「哥!」
黎深嚇了一跳,半晌皺著眉頭拍拍她的後背:「怎麼了?」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護著我,」黎淺淺小聲說,「我以為你會強行讓她留下,我都做好跟你吵架的準備了。」
「我有病啊因為一個外人跟你吵,」黎深不高興了,「在你眼裡我是有多蠢。」
「可是你以前就經常因為外人跟我吵架。」黎淺淺認真回答。
黎深噎了一下,怒道:「你以前沒有因為外人跟我吵嗎?!」
「有有有,所以我知道錯了,」黎淺淺急忙安撫,感覺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道歉,「以後我跟哥哥就是一條心,再也不因為外人吵架了。」
「……你覺悟這麼高,我還有什麼好說的,」黎深輕哼一聲,「這點小事我還是能做到的。」
黎淺淺嘿嘿一笑,挽著他的胳膊哼唧撒嬌,黎深表面上嫌棄得要命,但實際上坐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安然享受妹妹的哼唧——
直到幾分鐘後,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所以你為什麼會半夜去找霍疏?」
黎淺淺:「……」
漫長的沉默之後,黎深咬牙切齒:「黎!淺!淺!」
黎淺淺跳起來就往樓上跑,一邊跑一邊哀嚎:「哥你不是說不會因為外人跟我吵架嗎?!」
「我不吵,我打死你個小混蛋!」黎深怒吼。
「……」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黎深像抓小雞崽一樣抓住了黎淺淺,逼著她把當晚的事一字不差的描述一遍。
「……真的什麼都沒幹,我就是幫他塗個藥,然後就在他那裡睡著了。」黎淺淺欲哭無淚。
黎深要氣瘋了:「你跟他睡了一張床?!」
「沒有,我自己睡的床。」黎淺淺可憐道。
黎深氣笑了:「你覺得我會信?」
「真的,我醒了以後還問霍疏來著,問他我們昨天是不是一起睡的。」黎淺淺忙到。
黎深眯起眼睛:「他怎麼說的?」
「他說我想得美。」黎淺淺老實回答。
黎深:「……」
黎淺淺:「……」
漫長而窒息的沉默之後,黎深勉為其難的放過了她:「看來他還是知道點分寸的。」「我也很知道分寸的。」黎淺淺忙為自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