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公,程千里一軍干係淮南、河南安危,不可不救之!」
回過神來之後,李憕急切地說道,程千里手中的部隊,乃是大唐在中原最後的機動部隊,雖然這些禁軍長期屯於京畿,久疏陣戰,但好歹還是受過訓練,比起葉暢現在招募的這批人要象樣得多。
這支部隊如果出了問題,也就意味著在叛賊面前,從淮南道到河南道,再無可以抵禦叛軍的力量。
「如何救之?」葉暢心情有些煩躁,翻了李憕一眼:「你說,如何去援!」
李憕頓時瞠目結舌,好一會兒訥訥地道:「葉公天下名將,總會,總會有辦法……」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憑著這些兵,我能怎麼去救!」葉暢罵了一聲,多少也有些失態。
中原會亂,在他意料之中,他為此還做了不少準備,可是當亂事真起來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所謂準備,在此面前都顯得杯水車薪。如果程千里不能迅速擊敗那些叛賊,華夏會蒙受的損失將極大,而葉暢自來到此世以來想要改變的安史之亂讓華夏從擴張轉向內斂的遺憾,就無從說起。
如果鬧得象安史之亂那樣,百姓亡失大半,只靠著殘餘的一點人口,能夠守住中原精華部分就不錯了,還能拿什麼同大食去爭奪河中,拿什麼與渤海、新羅爭遼東,更別提葉暢開拓南海的下一步計劃了。
「現在看達奚珣與盧弈二人……若他們能招募些人手來那局勢還有改觀……」
葉暢剛剛說到這,便看到遠處又有塵土掀起,他一皺眉,心裡突的一跳:似乎有什麼異動!
河南道百姓因為災荒和朝廷苛政的緣故而頗有怨聲,這個事情葉暢也知道,但他的訊息來源,主要集中在長安與洛陽兩座城市,偏遠的鄉村那裡,宗族的勢力更強,他的力量基本是無法介入。故此,葉暢雖然知道河南道亦不穩,卻並沒有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他畢竟不是全知全能,注意力集中在城市,對於鄉村不免有所疏漏。
再看時,發覺來的是兩個渾身血跡的差役,他們到了葉暢面前,氣都喘不出來:「葉公,葉公……大事不好……不好了,出事了!」
「你們……你們是隨盧公去陳留募兵的,這是怎麼回事?」李憕認出這兩個差役,驚問道。
「葉公,李公,不好了,我們才到滎陽,便遇賊人……盧公遇難,隨行之人,只有我們逃了出來,賊人勢大,成千上萬!」
賊人勢大,成千上萬!
李憕一瞬間覺得頭昏眼,整個人險些栽倒在地上,他呆若木雞,不知該說什麼好。
盧公,就是盧弈,也就是葉暢舊敵盧杞之父。
「滎陽有賊?」葉暢神情終於變了變,這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而且緊接著他臉色變化就更大:「滎陽!」
通往東牟的轍軌,在過伊水之後經偃師、鞏縣至滎陽。滎陽出賊,就證明賊人能截斷轍軌,而對於要面對飢芒的河南道來說,滎陽就是即將到來的嚴冬時的生命線!
「滎陽若有失,東西交通便斷絕,這當如何是好?」李憕也急道。
葉暢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這樣一來,他就只有動用自己的底牌了。原本這張底牌,他不是為叛亂而準備的,而是準備在關鍵時候逆轉全域性的。
「事急矣,郎君,請許我回修武招募子弟!」他正猶豫間,突然身邊有人道。
葉暢霍然驚覺:正是!
洛陽距離修武不過是一水加一縣之隔,相距並不遙遠。修武與武陟、懷州、獲嘉諸縣,乃是葉暢故地。雖然他離開修武已經有些年,自從天寶八載之後,連線著六年不曾回到修武家鄉,但是家鄉子弟在他部下者,並不在少數。這幾縣託他的福,在整個河南道中,算是情形比較好的,糧錢都不缺。
但是因為他比較久沒有回去,反倒將這個大本營給忘了!
他轉眼看去,向他提出這個建議者身材健碩,虎背熊腰,乃是卓舜輔。
此人祖籍廬陵,後移居修武,並不是修武世家,打小家境貧寒,為葉暢所收容。天寶十二載自旅順書院結業之後,這個卓舜輔便跟隨在葉暢身邊,他的學業並不出眾,能夠被選為親衛,是因為他技擊出色——旅順學堂所開設的課程裡,除了語文、算學、自然和德育之外,還有就是技擊,由善直的棍僧師兄弟任教授。
「舜輔,我記得你今年已經十九歲,尚未有字吧?」葉暢道:「你有應變之智,大事之際能鎮定自若……我贈你字鼎臣吧。」
卓舜輔眼前一亮,挺胸應道:「是,多謝郡公賜字!」
「以你為洛陽留守兵曹參軍,去修武募兵……我在洛陽翹首以盼!」
卓舜輔又應了一聲,旁邊的同伴們既是羨慕又是嫉妒,他此次一言,便給自己爭來了出頭之機,眼見他要離開,葉暢又喚住他:「二十日,我只給你二十日時間,你切記切記!」
葉暢下令,旁邊劉長卿筆挽龍蛇,飛快地書下任命,然後蓋上印符,葉暢說完之時,便交與卓舜輔。葉暢再給了他令箭,卓舜輔飛身上馬,也不回城,就徑直向北而去。
望著卓舜輔的背影,劉長卿有些擔憂:「葉公,這位卓鼎臣不過少年,這等大事,是不是再派個老成持重之人前去助他?」葉暢搖了搖頭,現在他身邊人手正緊,哪裡還有老成持重之人能去助卓舜輔?而且,卓舜輔是旅順書院出來的人才,雖然課業上不是非常出眾,但能被選到他身邊,豈會是平庸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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