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大問題,他就是有萬般計劃,也必須先解決掉糧食問題。
這幾年因為推廣等經濟作物,所以河南道、京畿道的糧食產量驟減,遠遠不能自給自足,主要靠淮南道運輸補給。也正是這個原因,轍軌的作用在缺糧而黃河又可能封凍的冬季就特別明顯。但現在亂賊四起,淮南道將成為主戰場之下,中原糧食就是一個嚴重問題。
而且此產連續三年的災害,又將原本不多的存糧損耗殆盡……六十萬石,僅洛陽就有數十萬人口,能撐多久?
「轍軌是關鍵。」沉吟了會兒,葉暢道:「遼東還可以調部分糧來……不過遼東現在也在開戰,存糧亦不太多……原本還可以去新羅購些糧,現在也購不成了。也好,也好,我這就給遼東寫信過去,讓他們改變方略,先敗新羅,迫新羅人納糧!」
「這個……天寒地凍,不好辦吧?」
「無妨,先從遼東抽調二十萬石糧來,加上存糧,撐過今年年底再說……至於郊外饑民,將他們遷往遼東、河北就食。」葉暢目光轉了下來:「此事非洛陽一地能辦,須得整個河南道動起來才行。」
「來年呢,無論是遼東調糧還是遷民就食,都只能對付一時,真正麻煩的是來年三月,若是戰亂到來年三月都不能平定的話,正青黃不接之時……」李憕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
現在秋收不久,百姓手中多少還有些糧食,故此饑荒不會全面爆發。但是到了來年三月之後,饑荒才會全面爆發,那個時候,就不是幾萬十幾萬災民的事情了,可能是幾百萬災民嗷嗷待哺!
「還有五個月……只要能平了亂賊,遷百姓去江南就食、去蜀地就食、雲南就食!」
「終究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葉暢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作聲。
這個神情,非常詭異,讓李憕呆了一呆:「葉公這是何意?」
「沒有什麼意思。」葉暢淡淡地道。
李憕心中一凜,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傳聞葉暢此次去遼東,與李林甫之女離緣,他如今已經是孤身一人……那李家娘子美若仙子,葉暢卻還與之離緣,莫非他有北朝遺風,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女子?
李憕此人,相貌堂堂,乃是一美男子,想到這裡,只覺得身體有些發僵,不動聲色地離得葉暢遠了幾步。
他的心思,葉暢沒有去理睬。葉暢之所以笑,其實是因為他暗讚了一聲自己有先見之明。
他天寶八載開始就謀劃的一件大事,到現在已經六年了。
他一直很清楚,人口是華夏最大的優勢,在這個還有的是空餘空間的時代裡,華夏必須爆人口,以人口推動擴張,將一切可以利用的土地都搶先佔據。但是限制人口增長的兩大因素,一是糧食,二是醫療,醫療他可以通過衛生教育解決一些,糧食則必須引進高產作物。此前他並沒有想到可以從美洲獲取玉米、土豆,因此把目標投向了安南以南的佔婆羅國,從佔婆羅國引來了佔婆羅稻,並且在雲南和嶺南大力推廣。
雲南因為漢人還主要聚居在滇池、洱海兩處平原之上,糧食產量有限,交通運輸又不是很便利。但是嶺南則不同,嶺南這些年漢人數量激增,不少平原都被開拓出來,佔婆羅稻又極適合此地氣候,加之地勢偏遠,楊國忠的惡政尚未抵達,故此從天寶十二載起,嶺南糧食連年豐收,存糧數量並不少。
為防稻賤傷農,這幾年遼東海船南下、或者南方海船北上到遼東購貨,葉暢都要他們從嶺南裝運糧食到北方來。三年時間裡,足足有八十萬石糧便囤在旅順與東牟。其中東牟碼頭外的倉庫裡便存了超過三十萬石。這些糧食,是被葉暢作為戰略儲備糧,等閒不使用,現在看來,可以動用了。
「其實未必無糧。」劉長卿在旁又道。
「糧在何處?」
「據某所知,長安、洛陽除官倉之外,尚有私倉,如今糧價踴貴,乃是私倉囤米所致,要不然剛剛秋收,哪裡就至於此?」
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只不過沒有人願意去揭罷了。在這種時候還敢囤米的,背後定然是有權貴。
葉暢此刻也不想糾纏這事情,他又看了看那些懶洋洋計程車卒,嘴角噙起絲冷笑:「這些人,也就是在城內……」
他話聲尚未落,便見著一騎從城內飛馳而來,那騎士到了他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下:「淮南道緊急軍情!」
葉暢心中一凜:「說。」
「程大夫與賊戰於廬江郡,三股賊眾合兵,其勢甚大,程大夫向朝廷求援!」
程千里乃是宿將,在北庭、安西多年,只是到今年初,才升入中樞,為李嗣業所取代——葉暢原是想讓南霽雲取代他的,但南霽雲在安西的時間尚短,這幾年又沒有什麼太大的陣仗,不足以服眾,故此南霽雲只是當了北庭節度副使。程千里為人持重求穩,他向朝廷求援,想來是所帶的幾萬士兵不堪用。
「賊軍有多少?」葉暢皺眉問道。
「三股賊合兵有四十萬!」
「四十萬!」旁邊的李憕、劉長卿等都是面色慘白,一個個震驚的模樣。唯有葉暢,這時還能保持著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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