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身邊再沒有刑縡的人跟著,袁瑛喘了口氣,喃喃罵了一聲,然後尋了家店鋪打聽。他那帶著東南口音的官話,讓對方有些愛理不理,不過連問了兩家,終於知道如何走。
東市是長安兩大市之一,客棧之類的自然不會少,沒多久,他到了一家名為「康和居」的客棧門前,再一打聽,果然客棧中有位來自歙州的方清方郎君。
袁瑛大喜,他們在長安無依無靠,只有這個方清,來時遇見過,當時他覺得此人甚對自己的脾氣,因此留下了聯絡方法。此人膽大包天,也是個沒遮攔的傢伙,或許自己來向他求助,能得到他的回應。
他倒是運氣,今日方清沒有出去,呆在客棧中休息,見他來訪,也是驚喜:「昨日正去尋袁兄,卻聽聞你們兄弟幾日都沒有回來,沒想到袁兄今天便來找我了!」
「莫提了,我們兄弟遇著大麻煩,險些便見不到方兄了。」袁瑛嘆著氣道。
他也不怕洩露秘密,將事情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方清聞言不由變了顏色,看著袁瑛,神情有些不豫。
他們的交情,可還沒到能幫這種忙的地步!
「我們兄弟知道方兄乃是英雄好漢,走投無路之際,只能向方兄求助,也不需方兄做其餘事情,只要到時準備三匹馬接應一下即可。我們當然不會讓方兄白忙這一場,方兄請看。」
袁瑛一邊說一邊將一顆寶石放在了方清面前,這是哈立德交給他們的保命寶石,袁家兄弟是外行,不知道值多少錢,方清同樣也不知道,只是一看寶石成色,便知道是好東西,立刻緊緊攥在手中。
「事成之後,這般寶石,還有相謝。」
捏著手中硬梆梆的寶石,方清笑了起來:「袁郎兄弟也知道方某為人仗義,方某如何會坐視不理!我此次來,帶了些兄弟,大不了就與那夥賊子做過一場!不過袁大郎安危要緊……這樣吧,我會備好人手馬匹,到時候你聯絡我就是!」
「我這次回去,只怕那夥賊子會看得更緊些,想要再出來傳遞訊息不易……方兄可以派人到金城坊,方兄可識字?」
「某雖不識,某身邊有識字之人!」
「那好,刑宅外有棵樹,那樹這麼高的地方有個樹洞,到時我將按排留在樹洞之中,方兄遣人來取,一切就有勞方兄了。還有那個大食人,若是咱們能劫走他,那可是一座活金山,也要煩請方兄多留意。」
「放心,放心!」方清滿口答應下來。
與方清約定好之後,袁瑛不敢多作耽擱,當下又回到金城坊,果然受到盤問,好在被他應付過去。再回屋裡與兄長相見,他正要開口,袁晁卻搶先道:「你怎麼不小心走失了,好在又回來,否則豈不誤了大事!」
袁瑛有些愕然,卻看到兄長做了個手勢,他頓時明白,敷衍了幾句之後,便聽得外邊有輕微的聲音。
原來刑縡根本不相信他方才的解釋,派了人偷聽他們兄弟對話。好在袁晁足夠謹慎,這才沒有被聽了去。
沒過一會兒,刑縡又請他二人來,滿臉堆著笑道:「二位袁兄,事情安排妥當了,十二月十二日,請二位袁兄相助!」
「十二月十二日……我在外頭聽說,十二月十二日有件什麼事情……對了,葉暢要與洛陽的太學生比算學!」袁瑛面色大變,吃驚地道:「你們真要對付葉暢?」
「你只管放心,我們有多大膽子,敢對付葉暢,不過是對付一老頭兒。」刑縡嘿嘿笑了兩聲:「事情成了,絕對不會虧待你們兄弟。」
「刑兄,到如今你們還不說,要對付的是誰?」袁晁沉聲道:「我們兄弟雖是鄉下來的,卻也不是傻子,若是事情不說清楚,我們兄弟可不敢奉陪!」
「嗯?」
「對付葉暢這等兇人的話,還請刑兄另請高明!」袁晁又道:「大不了刑兄送我們去見官,我們保證不會說出刑兄要對付某人之事!」
刑縡眼中兇芒頓時一閃,不過事情安排到現在,臨時去找人替換這兩個鄉下土包子,卻未必來得及。想到事成之後的榮華富貴,刑縡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既是如此,某就實話實說,我們要對付的,是龍武大將軍陳玄禮!」
「陳玄禮,龍武大將軍,那是誰?」袁瑛一臉茫然。
莫說他一臉茫然,就是身為小吏熟悉朝廷架構的袁晁,也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個陳玄禮……他怎麼了?」袁晁猶豫著問道。
龍武大將軍自然是個重要的官職,而且非天子親信武將不能當之。只不過這個陳玄禮一直比較低調,甚至可以說默默無聞,雖然數十年前李隆基發動政變奪取帝位時,他與王毛仲、高力士等就是李隆基的左膀右臂,但同高調並殞命的王毛仲相比,他就老實得有些過份了。
所以袁晁對這個人都覺得很陌生。
「你們都見過了,我結交的兄弟當中,便有龍武萬勝軍軍士,之所以對付陳玄禮原因有二。」刑縡肅然道:「其一,他薄待士卒,辱我兄弟,此仇不報,我枉為人子。其二,他當龍武大將軍時間太久了,擋著一些大人物的路了!」
袁晁聽得第一點時不以為然,刑縡怎麼會為了兄弟受點辱便要殺當朝的一位大將,但聽得第二點,他心中便是一動。
這倒是有可能,這位陳玄禮當龍武大將軍時間久了,底下自然會有人眼巴巴望著他屁股下的位置,他若死了,位置豈不就讓出來了?
「為何尋我兄弟來做此事?」袁晁又道。
「我也不打誑語,我和我的兄弟,都得在長安城討生活,若是我們動的手,遲早要走漏風聲,大夥兒就都沒了活路。但兩位袁兄則不然,你們帶著那大食人回到台州,莫非還敢再來長安?」
袁晁這次沒有什麼再問的了,不過袁瑛又開口:「此事為何是十二月十二日做?」
「十二月十二日時,天子儀駕回長安,陳玄禮必然會跟來。待葉暢與那些太學生之爭結束,天子回宮,我們想法子把陳玄禮留下,你們動了手,立刻離開長安。」刑縡笑道:「我們會盡可能將事情栽到葉暢頭上去,到時候,你們又出了口惡氣,還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絕不會忘記二位恩情。」
袁晁覺得不對勁,這刑縡的計劃,不免有些兒戲。不過仔細一想,他當然不會把全部計劃說出來,那些疑點,應當都是他隱瞞的東西。
反正他們兄弟也不是真心要幫刑縡,對方有隱瞞,他們也有隱瞞。
當下他點了點頭:「刑兄既然如此說,我們就放心了……還望刑兄說到做到!」
「放心放心,我可對神佛發誓,絕對做到。」刑縡一邊說,一邊奸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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