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從驪山溫泉宮到長安,只需要一個時辰功夫。每次李隆基巡幸溫泉宮,之所以會耗時甚多,主要是隨從太多道路擁塞,往往是先頭已經到了驪山,而後尾卻還沒有出春明門。
不過轍軌改變了這種情形,憑藉轍軌勝過泥路的運送能力,也憑藉更合理的排程,現在李隆基巡幸溫泉宮,幾乎就是一個時辰到,和以往單人騎馬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聖人的旨意,還是旁人進言的結果?」
將手中的聖旨放在香案之上,葉暢看著來傳旨的中使,臉色淡漠地問道。
中使不知道葉暢心裡在想什麼,不過換位思考,聖人頒佈這個旨意,分明是有些信不過葉暢的本領,想來葉暢不會開心。
一念及此,中使垂著眼,不與葉暢目光相對,臉上卻帶著笑:「這個……非是小人能知,小人只是傳旨。」
「行,先謝過了。」葉暢向身邊的葉安使了個眼色。
葉安送那中使出去,不一會兒,又重新進來:「天子起初倒是有幾分興趣,後來聽得那瞿曇巽說的話不象樣子,便斥退他。但是楊釗後來推波助瀾,令天子再度動心,乃下此詔。」
葉暢嘴角噙起了冷笑。
李隆基或許是將這次相爭,當成一個解悶的事情,而楊釗則是在順水推舟,無論爭執的結果,誰勝誰負,對他都有利而無害。
只不過……李隆基與楊釗,只怕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也是葉暢自己樂得相見的吧。
「如今這中使的胃口倒是越來越大了,方才那中使拿了兩張一百貫的飛錢。」葉安又道。
「大約也是不看好我們了。」
這些中使,多由內監充任,他們跟在皇帝身邊,對於朝廷中的風向甚為敏感。以往葉暢有所探問,多不諱言,就算離開時葉安代表葉暢送上賄賂,也不敢收取太多。但此次不然,這個中使拿走兩百貫,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卞平回來沒有?」沉吟了一會兒之後,葉暢又問道。
「尚未回來。」
卞平正在打探刑縡一夥人的動靜,暫時尚未曾回來。葉暢笑了一下,輕輕用手敲了敲書案:「既是如此,這件事情,便由你親自去做。」
葉安眉頭一動,心中有些不安。
與此前所要對付的人不同,葉安很清楚,這次要對付的,將是太子李亨、戶部尚書楊釗、御史大夫王鉷……幾乎是半朝權貴。
同時對付這麼多人……可以嗎?
「十一郎,是否小心一些?」猶豫了好一會兒,他建議道:「太子那邊,地位尷尬,先從他開始?」
「不必,若真從太子做起,事情反而難成,只憑我們一方之力,能奈太子何?」葉暢笑道:「我是想將所有的怪都拉到一起炸掉啊。」
「呃?」這句話,葉安根本不懂。
「混水摸魚,亂中脫身。」葉暢道。
李隆基這道旨意,並不只是下給葉暢,身為京兆尹的王鉷也接到旨意,讓他準備好當日比試之事。
比試的地點,就挑在春明門外,按照李隆基的意思,搭建一處棚子,比試雙方在棚內較量,而他則可以舒舒服服地抱著火爐,在春明門城樓上看熱鬧。為此,王鉷就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搭建好賽棚。
既然王鉷得到了旨意,王焊自然也接到了訊息。聽得這個,他大喜過望,立刻又興致沖沖地到了刑縡宅中。
「十二月十二日舉事?」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刑縡聽得這個訊息,面色也是一變。
「這一天很好,大吉啊。」王焊道。
「天子何日歸京?」
「十二月十一日,天子便歸京,次日便看葉暢與洛陽算學之鬥。」王焊略微有些得意:「看來,西馬場的事情,有人瞞著天子!」
這一點王焊倒是猜對了,西馬場的火,確實被人隱瞞下來,報到李隆基那兒,是戰俘們用火不慎,導致失火——把責任推到這些俘虜身上,既誰也不得罪,又不至於給自己攬來禍端。李隆基大約通過別的渠道知道了一點風聲,不過既然沒有人鬧起,他也樂得裝糊塗。
就算有人鬧,也不會影響李隆基看熱鬧的心情,畢竟西馬場的火,明顯是衝著葉暢去的。
「那好,便做了!」刑縡以右拳擊左掌,目露兇芒:「富貴險中求,不敢冒險,哪來的公侯萬代,莫非也去學葉暢黃沙冰雪中求功勳麼?求來求去,還不是天子猜忌、同僚妒忌!」
「事情要做得縝密,那兩個鄉下佬,當好生用上。」王焊道:「他們現在如何?」
「今日兄長留在這邊,弟弟出去玩了,我派了人跟著……」
正說到這裡,外邊傳來腳步聲,一個人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神情有些慌張:「刑五哥,不好了,那個土包子跟丟了!」
這人正是刑縡派去隨袁瑛一起的傢伙,不過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來。聽得這話,刑縡臉色大變,霍然站起:「你這廝怎麼搞的,怎麼會讓那土包子走脫!」
王焊亦是陰著臉,他們的密謀可是殺頭抄家的勾當,袁家兄弟雖然知道的不多,可是洩露出去也會讓他們有危險!他沉聲道:「先莫急,去看看,那個袁大在不在!」
有人急衝衝到了院子裡,衝著廂房喊了一聲,聽得廂房裡袁晁回應,這下眾人稍稍放心。
「袁大還在,那就是沒有大問題,讓人看緊了他,若有什麼異動,幹掉他。」回過神來的刑縡吩咐道。
「想來是走散了,鄉下來的土包子,到了長安這繁華地界,分不清東南西北也是正常。」王焊也放下心來。他們卻不知道,被認為是分不清東南西北走散了的袁瑛,此時已經到了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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