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第405章 將此紛爭聊解悶

「刑大哥,為何如此?」

「今日報紙上說的,洛陽那些太學生欲挑戰葉暢之事,你們都知曉否?」

「這是什麼事情,誰會在意這個?」有人訝然道。

「你們啊,整日里就只知道鬥雞走狗,也不管些正事,這報紙還是要看看的。」刑縡將那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繼續道:「此事已經驚動朝廷,據說,天子聽聞這個訊息,也極是感興趣。」

如今的《明報》並不是一天一期,而是五天一期,因此洛陽太學生挑戰葉暢的事情,五天前就傳到了長安,而且很快就被李隆基知曉。刑縡自有自己的情報來源,知道李隆基對這場比試很感興趣,據說為止改變主意,提前從溫泉宮回長安。

「故此,最多三五日,聖人就會回來,洛陽的那些太學生,如今也已經動身趕往長安,沒準此時已經到了驪山了。」

刑縡所料的沒錯,在瞿曇巽的率領下,洛陽算學的太學生們已經到了驪山。說起來有諷刺性,他們前往長安挑戰葉暢,所乘的便是葉暢一手測定的兩都轍軌列車。到了驪山之後,有人將訊息傳到了李隆基處,李隆基對他們甚感興趣,特意召見他們。

「葉卿計算之術,朝中重臣裡可是數一數二,就是楊卿,也未必能及。」看著面前的這些興奮得臉都紅了的太學生,李隆基笑著道:「諸位與他相爭……可有信心?」

這些太學生們自然輪不上發話,邊上的瞿曇巽施然上前行禮:「如今聖天子在,朝中又有群賢雅集,臣等雖只是葦蔑之材,卻也不懼禍國殃民的賊子!」

李隆基臉不禁抽了一下,旁邊的楊釗則是冷笑。

楊釗確實準備對付葉暢,而且還準備了更為隱蔽的手段,但這個瞿曇巽卻不是他的人。

他也很奇怪,此人在洛陽充任國子監助教,怎麼會挑得太學生鬧出這樣一番事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學術之爭,而是政爭。

將葉暢稱為禍國殃民的賊子……楊釗也很想這樣罵,只不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葉暢自十一年前出現在長安起,便快速挑動著大唐的變化,而當他在七年前開始經營遼東之後,又創造了一個詞:遼東速度。

短短六七年時間,遼東模樣大變,已經從大唐的雞肋,變成大唐一等一富庶之地。楊釗看到過一份秘密報告,遼東旅順城中百姓收入,平均起來約是長安百姓收入的三倍,洛陽百姓收入的兩倍半。而遼東鄉野間百姓收入,更是相當於關中鄉野百姓收入的五倍以上!

故此,遼東在這並不長的時間裡,漢人人口由最初的十五萬,暴增至天寶八載的三十萬,再到如今的五十餘萬。加上臣服於漢人的室韋、高麗、新羅、女直、契丹、奚等等諸族,人口總數已經有九十萬。

而這九十萬人一年所創造的財富,近於人口五千萬以上的大唐的十分之一!

叵說這個數字還不直觀,那麼有各直觀的,就是鋼鐵產量。遼東一地的鋼鐵產量,是除遼東之外大唐鋼鐵產量的十倍!

這些鋼鐵,變成了鐵釘、鐵鍬、鐵鋤、鐵鍋,變成了盔甲、箭鏃、刀劍、槍槊,變成了菜刀、剪刀……變成了從大唐本土到日本、新羅、安南等等諸地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常見用品。

這樣的人,可以說他所謀甚大,可以說他暗懷叛逆,卻不能說他禍國殃民,至少現在為止,葉暢還沒有真正禍國殃民過。

當然,以後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楊釗的嘴角噙起的冷笑變成微笑,還向朝他看過來的瞿曇巽微微點頭,表示對他的認可與讚許。

「瞿曇卿倒是信心十足,不過,葉卿雖有些不宜之舉,卻還算不上禍國殃民。這些年國庫充盈,百姓安樂,四夷賓服,葉卿出力甚大。」李隆基緩緩說道。

瞿曇卿霍然道:「此等情境,皆是天子洪福,臣僚盡力,將士效命,與葉某何干!臣聞葉某憑藉他之歪理邪說,於遼東收刮民脂民膏,故此富甲天下……此輩之金銀,盡皆陛下之私藏,此輩之行徑,乃陛下內庫之碩鼠也。陛下寬厚仁和,自古少有,只因其僥倖一勝,縱容至今。而其人沽惡不悛,不思報恩,一昧貪枉。此輩最會矯飾欺瞞,故此他才能……」

「行了行了。」見這瞿曇巽還要罵下去,楊釗咳了一聲,揮手阻止道:「聖人面前,不可如此無禮!」

開玩笑,讓這廝真的就這樣一路罵下去,傳到葉暢耳中,肯定會以為是他楊釗安排的人手。現在西馬場火災的訊息也早就傳到楊釗這裡,原本楊釗就有些擔憂,葉暢會把這筆賬算到他頭上,對他來一場不死不休的政爭,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這種政爭只能兩敗俱傷,讓****烈等漁翁得利。

「某隻是稟承一片忠心。」瞿曇巽卻不買他的賬:「楊公懼他,某卻是不懼他!」

「朕有些乏了,這位瞿曇助教,先退下吧。」李隆基淡淡地道。

這下子,瞿曇巽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對了:天子分明是惱了他!

他受人指使,只道葉暢已失聖眷,故此跳將出來,要樹起倒葉的大旗。他算是狡猾的,知道若自己只是上書彈劾,肯定不會被重視,畢竟一個區區助教,朝中誰會在乎?因此,他先以學術之爭挑起紛爭,果然得了李隆基召見,這讓他認為自己的政治投機得逞,下定決心要乘勝追擊。

結果到此時,他才意識到,即使葉暢聖眷不如以前,卻也不是他這樣的小人物能夠挑戰的。

蜉蚍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閃過,再看周圍那些李隆基近臣的臉色,似乎都在譏笑他了。他心中翻滾著千百種念頭,所有念頭,都只有一個結果:這次完了!

上一回他投機,才十七歲之時,便乘著僧一行死去的機會,大肆攻訐一行,試圖維護自己家族在大唐的特殊地位,那次失敗,讓他被趕到洛陽,成為一介區區的國子監助教,半點地位都沒有。

這一次再失敗……會是什麼下場?

想到這裡,他不禁顫抖起來,然後孤注一擲,跪倒在地,嚎叫著道:「臣家自曾祖之時來到大唐,世代為天家之臣,如今已逾百年,臣對天子,對大唐,是一片忠心……臣雖是學問淺薄,卻也願在此立誓,若臣領著太學生負於葉暢,那臣便是欺君,若臣勝了,葉暢之偽學,還請聖人斥退!」

「哦?」李隆基眉頭輕輕一舒,那邊楊釗也眼前一亮。

「既是如此,就讓這廝與葉暢鬥上一場,無論勝負,皆可解悶。」這是李隆基的想法。

「要動搖葉暢根基,便須從他的學說開始,此人倒可以充當投石問路的石子!」這是楊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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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