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暢對於這個女郎的回報沒有什麼興趣,他擺了擺手:「不必如此,若非我,水晶盤也不會摔著,娘子並不欠我什麼。」
他堅持不說自己的身份,那女郎也無奈,出了門,見幾個伴當在門口守著,想必就是屋裡賈貓兒的隨從。那女郎心中一動,拉著老婦嘀咕了幾聲,那老婦原本就慫恿著她去勾搭葉暢這個凱子的,當下歡喜上前,向那幾個伴當施禮。
「幾位郎君請了。」
「老姥有何事?」
「老嫗見裡邊那位跟著賈郎君身邊的小郎君有幾分眼熟,象是老嫗一位遠親,只是不敢冒昧相認。故此向幾位相詢,這位小郎君姓名籍貫,還請不吝賜告。」
「哈哈,老姥你可說笑了,若是你家有小郎君這般的親戚,那可就發達了。」伴當聽得她這話,忍不住大笑起來。
「我那親戚家姓葉……」老婦不動聲色地訛道。
幾個伴當頓時不笑了,相互對視:「莫非真是,小郎君真姓葉,乃修武人……」
「啊呀,可就是那位夕陽無限好的葉十一郎?」老婦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邊女郎驚呼了一聲問道。
若說去年葉暢寫下此句時還只是長安城中的二三流人物,但經過天子賜金還鄉、球賽流行之後,葉暢的名聲就已經直達一流了。
便是女郎這樣的閨閣女子,也聽說過葉暢的名聲,只不過沒有想到,這位修武葉十一郎竟然會如此年輕。
看上去才十七八歲的模樣!
「正是他,原來小娘子也聽說過他的名聲?」那些伴當中有好事的便介面道:「只不知是不是小娘子的親戚,若是的話,只須葉十一郎點撥一下,日進斗金,有何難哉?」
「竟然是他!」老婦昏黃的眼中閃動著貪婪的目光,足球賽日進斗金之事,在長安城中不是什麼秘密,市井中人,稍有眼光者,都看得出背後巨大的利益。
她回到女郎身邊,嘮嘮叨叨想要繼續唆使女郎去勾搭葉暢,那女郎卻只是沉默離去。
她們走了之後,葉暢夾著裝有水晶球的盒子走了出來,又四處轉了轉,覺得看得差不多了,這才重新回到胡記琉璃齋。
胡記琉璃齋,便是西市牽頭與王元寶進行賽市的豪商,為了準備這次賽市,其內裡的院子正忙碌著。葉暢這次轉回來,便見一個留著長鬚的老人端坐於胡床之畔,呆呆地看著許多工匠在此忙前忙後。
「胡東家。」賈貓兒人面熟,認出了這人,招呼了一聲。
那長鬚老人起身還禮,目光中卻帶著隱憂:「賈主事怎麼來了,今日鋪子裡亂,招呼得不周,還請賈主事見諒。」
「聽聞賽市之事,也不知情形如何,看胡東家神色,莫非……」
「別提了,我聽聞王元寶那邊有特殊手段,此次賽市,怕是負多勝少。」那胡東家苦笑道:「王家的琉璃鋪子,這幾十年來生意越做越大,便是宮中,據聞也在他那邊訂貨。我們這幾家則是越做越小,好不容易西市整治一番,生意有好轉,他便提出了賽市——當真是不給我們一條活路啊。」
聽得這個大腹便便的豪商訴苦,葉暢與賈貓兒只信了一半。
長安城乃是百萬人口以上的巨城,而且城中多富貴人家,天下財富,會聚於此。王元寶就是獨佔了長安城琉璃市場的七成,剩餘三成,也足夠讓其餘幾家維持下去了。
「此次市賽,不知如何分派,你們胡記是搭綵樓?」賈貓兒問道。
「正是,這不在忙著麼。」
所謂綵樓,乃是在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處,搭起類似於坊門的臨時木樓,以木綢緞裝飾,越是五彩繽紛,便越能吸引眾人注意。兩邊鬥市,先鬥彩樓,一般而言,哪一方的綵樓更吸引人,哪一邊士氣就會更高漲。
「除去鬥彩樓之外呢?」
「自然是競歌,說起此事,便有些氣人,東市離平康坊近些,讓王元寶先下手為強,坊裡的名伶妙伎,竟然為王元寶所惑,無人願意替我西市效力。」
平康坊因為離皇城東的尚書省官署近,因此乃是各地進奏院(駐京辦事處)會聚之所,趕考的舉子,待選的官員,多在這附近租屋居住,因此也就成了諸伎家集中的地方。用葉暢的理解,這裡便是長安城中最大的紅燈區,而長安城的伶人歌妓,也以平康坊最多最佳。
「這一項,看來是必輸了,情形不妙啊。」賈貓兒嘖了一聲:「再有呢?」
「懸寶相競,我們二家,各出琉璃奇珍,懸在綵樓之下,供人賞玩。」
這是鬥寶,也就是真正比雙方的商品。懸於綵樓之下的,只是最出色者,還有許多琉璃珍玩,會架在道路兩側的古董架上,由專人看護,供遊人賞玩。
葉暢在旁聽得津津有味,他還是第一次接觸到古時商人之間如此競爭,雖還未親眼見到,但只要想想,便可知市賽之時的熱鬧了。
「賈主事,你可是咱們西市出身,若有何妙計,千萬要拉老朽一把。」那胡東家知道賈貓兒此來不會沒有目的,因此起身向他又施一禮:「若得賈主事相助,我等西市數家琉璃鋪子,實在是感激不盡!」
「求我卻是求錯人了。」賈貓兒笑道:「若我有什麼妙計,早就拿出來,還至於當年一般淪落?」
「當年是當年,如今是如今……賈主事說是求錯人,莫非……莫非你身邊這位,便是葉十一郎?」
那胡東家在長安城中能開琉璃鋪子,面對王元寶的激烈競爭而不倒,當真是眼明心亮之人,他只是一轉念,便猜出了葉暢的身份,當下大喜,長揖便拜:「老朽胡源祥,拜見葉郎君!」
葉暢還了一禮:「胡丈不必如此,某在長安時日不長,實是有心無力。」
「葉郎君過謙,葉郎君能做足球戲,長安城誰人不知曉郎君才智。」那胡東家抓著賈貓兒的手,用力搖了搖:「賈主事,且替老朽美言幾句!」
賈貓兒笑眯眯地看著葉暢,見葉暢微點了點頭,他便慨然道:「放心,放心,葉郎君來了,必有奇計,某出身西市,少不得也要為此次市賽出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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