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素手驚破琉璃盤

逛完了東市,葉暢又去了西市。

西市對他來說是故地重遊,時隔一年,再回此處,讓他不禁感慨。

除了朱雀大街之外,全鋪了水泥的就是西市,這使得西市變得潔淨起來。西市也比東市要熱鬧,感覺上往來的客人足足要多出一半。

幾家琉璃店亦是如此,人來人往,駐足者不知凡幾。想想也應如此,因為水泥鋪就的緣故,西市比起東市要潔淨得多,特別是在這久旱無雨的仲夏,洗過一遍街道後便沒有灰塵,自然招來的客人就多了。

這也是王元寶挑起市賽的原因,若不如此,他在東市的琉璃店根本無法與西市競爭。

店裡的夥計同樣熱情,看得出,他們是憋著一口氣在與王元寶競爭的。

與琉璃鋪子在一起的,還有各種珍玩擺設鋪子,轉完這幾家後,葉暢一邊琢磨著怎麼樣拆王元寶的臺,順便就拐到這兒來了。

「此水晶乃西域奇珍,價值千金,娘子果然好眼光,一眼便瞧中了這個!」他才進來,便聽得店鋪裡的夥計竭力向人推銷著自己的商品。

葉暢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女子背對著他,正在看那古董架上的珍玩。

那一面古董架全是水晶寶貨,經名家巧匠打磨之後,這些珍寶在燭火照映下反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那女子一件件拿起把玩,又一件件放下去,愛不釋手。

「小娘子你瞧,這件水晶盤,若是將葡萄盛於其中,當真是晶瑩剔透——此盤只賣八十貫,若是小娘子要,咱們還可以九折……」

聽得那夥計如此推銷,葉暢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導購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副德性啊。

他上前了兩步,看著古董架上的水晶器物,大多都是些裝飾擺設。

不過頂上一個水晶球,卻吸引了葉暢的注意。

這水晶球打磨得甚為光潔,看上去珠圓玉滑,而且水晶品質非常好,幾乎是完全透明。它有拳頭大小,放在一個錦盒之中,彷彿一顆巨型的夜明珠一般。

葉暢心中忽然一動,正準備將它取來觀看,就在這時,一個老婦人進了鋪子,張口便道:「仙娘,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手中正把玩著一個水晶盤的女子聽得這一聲叫,嚇得渾身一抖,轉過身來。

偏偏葉暢正在向前,離她原是很近,她這一轉過身,胳膊便撞在了葉暢的手肘之上。葉暢倒沒有什麼,那女子嬌弱力小,手免不了一鬆,然後手中的水晶盤便摔在了地上!

鐺鋃聲中,水晶盤在地上連著跳了幾跳,轉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這店鋪地面,也如西市大多數店鋪一般,鋪就了水泥!

水晶盤摔落在水泥之上,沒有完全粉碎,已經是僥倖,但也不可能完全無損。不僅底下出現了明顯的裂紋,而且還碎開了一角。

便是再請巧匠,這水晶盤也是廢了。

那女郎嚇得臉上慘白,毫無血色,店鋪的夥計則是愣住了。

葉暢也是呆了呆,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等情形。

「賠來,小娘子,你不能走!」夥計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過去將門一擋,若不是那小娘子是女子,只怕要伸手去抱住她了。

「怎麼……怎麼會如此?」衝進來的那老婦喃喃說了一聲,然後勃然大怒:「你這小賤皮,帶你來西市,綾羅綢緞不去看,偏偏來看什麼珍玩,如今好了,如今好了!」

葉暢這時才仔細打量那女郎,約摸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雙眸含珠,玉面蒼白,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不過那老婦罵聲中,她雖是含淚,卻半點看不到消沉,而是挺起腰,待老婦罵完之後,她向老婦下拜道:「某為姥子,已十歲矣,願以此身,為姥養老之資,且請姥為某銷此賬。」

她自稱為「某」,卻不是一般女子常用的「奴」,再聽她的話語,葉暢心中一動:這女子頗有烈氣!

摔落水晶盤,老婦人有責,這女子有責,葉暢也有責任,但這女子二話不說,便將全部責任攬了過去,根本不與葉暢計較,其性格由此可見。

葉暢不是那種濫佔便宜之人,而且對現在的他來說,八十貫錢,並不算一筆太大的開銷。

「掌櫃,地上這水晶盤,還有上邊這水晶球,合在一處是多少錢?」葉暢開口道:「貓兒,這筆賬,你替我付了。」

他隨身自然不會帶這麼多錢,此處為西市,正是賈貓兒的大本營,因此便讓賈貓兒付賬。那掌櫃的認識賈貓兒,見他點頭,便笑著道:「既是賈郎之友要買,兩件合起,二十萬錢。」

這價錢還算公道,葉暢點了點頭,就在此時,那邊的女郎卻上前向葉暢施禮:「此物為某所摔壞,豈能由郎君賠償,郎君好意,某心領了……」

「你這娘子,休要不識好歹,葉郎君既然說了,那便由我付錢。全長安城裡,不知多少人巴不得替葉郎君付錢呢!」

賈貓兒有些不耐,開口將那女郎擋開,那女郎還待堅持,旁邊的老婦已經迫不及待過來,用力拉著她的手,將她拉到一邊去。

「母親為何拉某?」那女郎問道。

「那邊可是球市大主事賈郎,賈郎都曲意奉承的,必是了不得的人物!」老婦咬著她耳朵道:「而且此人又是翩翩少年,風流多金,女兒,當拿出手段來。若是能成,女兒這一世也有著落,便是老身,也有了依靠!」

女郎抬眼看了看葉暢,心中也是微動。

她原非良子女,自幼被老婦收養,目的就是等她長大成人後可以招徠浮浪子弟,獲取纏頭賞錢,以為養老之用。既然終究是要賣的,賣與那些粗鄙肥胖的豪商,何如賣與這個翩翩少年?

不過看到眼前這少年郎目光停都不停在自己身上,只是看著那顆水晶球,她的心頓時冷了。微微搖了搖頭,她再度上前,向著葉暢行禮:「既是如此,郎君解然之恩,某必深記在心,不知郎君尊姓大名,何方人士,來日某必有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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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