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見了新人忘舊人

「我不知道。」葉暢是說真心話:「今日耽擱的時間夠久了,我得加緊,爭取兩日內趕到長安,善直師,你還跟我走麼?」「為何不?」善直有些茫然。

葉暢自嘲地一笑,問這莽和尚純屬白問,他的本意,那吉溫絕對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此去長安,沒準還要與他相遇,自己倒還罷了,吉溫肯定還會記著善直,到時還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

但這件事情說與善直聽的話,只怕和尚的犟脾氣會發作,方才能控制他不讓他殺了這狗官,已經費葉暢不少氣力。想了想,葉暢覺得雙方碰面的可能性較小,對方是新豐縣丞,行蹤匆匆,顯是有要事在身,只要自己放慢一些腳步,應該不會有問題。

「走吧!」他招呼道。

他有意放慢腳步,到得這夜便又錯過宿頭,只能再度在野外借宿。不過經過山區之後,人煙漸稠,他們倒是借到了一戶人家的柴房。到得夜裡,葉暢少不得借了人家的鍋,再付上幾文錢,買了些菜,又做了份讓善直大快朵頤的晚餐。

端起碗之後,這次善直沒有急著吃,他皺著眉,忽然哭了起來。

「喂喂,善直師,我請你吃飯,可不曾尋你要錢,你哭什麼?」葉暢大驚道。

「貧僧如何能不哭,貧僧在寺中時,師父就說貧僧做不大四大皆空,貪戀口腹之慾,實在不是個當和尚的料。前些時日貧僧實在饞得慌,將別人家養的狗給吃了,便被師父趕出了山門……」

葉暢頓時眼睛瞪得老大,為啥這和尚的經歷讓人聽得耳熟呢?

「你是釋善直,不是釋覺遠吧?」葉暢問道。

「覺遠師圓寂多年了,貧僧當然不是……葉郎君何出此問?」

「我聽聞少林寺的覺遠師傅愛吃狗肉,現在聽得你為吃狗肉被趕出了山門,一時奇怪,便問了一聲。」葉暢撓著下巴,心中猶豫著要不要再繼續八卦,這莽和尚偷的狗是不是某位牧羊女的。

「貧僧倒不知覺遠師愛吃狗肉。」善直說到這,然後又開始哭起來:「下山之後,貧僧就老餓著肚子,沒有哪家寺廟願意收容貧僧,不是嫌貧僧吃得多,就是嫌貧僧愛吃肉……」

他貧僧來貧僧去的,一個粗獷醜陋的大和尚哭得象小娃娃一般,讓葉暢實在無語:「和尚,你到底想說什麼?」

「吃了你做的飯菜,和尚再也不想吃別的飯菜了……這讓和尚我以後怎麼活啊?」

善直哭到此處,還不忘拿那雙眼睛偷看葉暢。

葉暢頓時無語,好一會兒,見善直還在乾嚎,他才有氣無力地道:「和尚,你便是裝腔作勢,也請裝得象一些行麼,便是說不出‘多難興邦’這般動人心魄之語,至少也得仰望一下星空,展示一下你的真情,卻不是象這樣,一邊乾嚎一邊還偷看我……你不就是想要一隻鐵飯碗麼,我給了!」

善直大喜,頓時放下手,臉上毫無淚痕:「當真?」

「若我不答應,你願意離開麼?」葉暢反問。

「不離開,你便是趕我,我也不離開!」善直直鉤鉤的眼睛看著葉暢。

葉暢只覺得自己身上寒毛全部豎起,還沒有來得及趕善直離自己遠一些,這時聽得柴門外一聲響動:「嘔!」

「什麼人?」善直頓時暴怒,眼見葉暢答應了他,他今後便有一個長期施主,可現在外邊的聲音讓他的美夢生出了意外!

「啊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這龍陽之癖,自古有之,不足為奇……嘔!」

外邊人赤著上身,揹著個布包,是個瘦削的漢子。他好不容易鎮定下來,但一看到善直的模樣,頓時又狂吐。

「你吐什麼?」

「實是受不了,便是愛分桃斷袖,那也該是對著如美男,恁的對著這般一個醜頭陀!」

此人滿身酒氣,尚有幾分醉意,說起話來可謂出語驚人。葉暢好玄沒有氣昏過去,而那邊的善直還沒有弄明白:「貧僧醜是醜了些,但還是挺耐看的,看久了就順眼了,所謂日久生情……」

葉暢頓時兩眼一翻,幾欲昏絕。

「和尚這樣說……容我再吐一下。」那瘦削漢子也忍不住了。

「葉郎君,方才的事情,咱們就說定了……咦,葉郎君,葉郎君!」

和尚一把抓著葉暢的肩膀,用力搖了起來,葉暢裝不成昏,只能醒轉,無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這和尚是個渾人,自己早就知道,不過至少他自稱相當能打,甚至能與公孫大娘相較,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倒也是不錯。

他轉向那個瘦削漢子,行了一禮道:「不知這位郎君為何在此偷聽我們談話?」

「我錯過宿頭,便來此投宿,此間主人說這柴房尚有空處。」那瘦削漢子也有些尷尬,畢竟自己見得別人的陰私:「實在是無意之中聽得,二位只管繼續,我再尋他處投宿就是。」

「咳,郎君切莫誤會,這位釋善直師傅是在玩笑……」

「貧僧未曾玩笑,貧僧是真心的……」

「和尚,你且閉嘴!」

「為何要和尚閉嘴,和尚哪裡犯錯了?」

「總之你先閉嘴,待我與這位說完……」

「我明白了,葉郎君你是喜新厭舊,見了新人忘舊人!」

那瘦削漢子原是掛著笑聽他二人爭執的,但聽得和尚說後邊一句,頓時驚覺,揹著自己的大布包,向後便是退了兩步,連連搖手:「這個,這個……某家不愛這個調調,二位自便,某家告辭!」

「等一下……」

葉暢才開口,瘦削漢子便已經象只驚鹿般跳將出去,口中還連連說道:「不能等,不能等,留步,不送,莫追……」

葉暢只能望著一溜煙消失的背影興嘆了。

作者「波波」的其他小說

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