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又看了眼紙上的賦文,忍不住嘖嘖稱奇,對陳遊禮佩服不已。也不知對方是膽子大,還是真的蠢。

這種東西寫了獻上去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拿出來給大家看。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王安石變法內容涉及到土地的利益,無論哪朝,土地都是重中之重。土地稅法觸及保守派和地主等眾多黨派的利益,引起大家強烈反對,以至於王安石最終變法失敗,一度被貶。

別說有關土地的內容,單談裡面科舉改革這條,陳遊禮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陳皎寫的有關科舉的文章都只敢藏著,陳遊禮居然這麼大剌剌地廣為傳播,他是真不怕別人買兇上門砍他啊!

但與此同時,陳皎對陳遊禮的系統也多了幾分警惕。

陳遊禮連這種遺失在歷史上的賦文都能抄,對方的系統也真是神通廣大啊。可這金手指這麼厲害,為什麼都不懂得給陳遊禮提個醒呢。

這個問題,在陳皎見到謝仙卿後得到了答案。

「是孤發下去。」

謝仙卿正在批改奏摺,並未將那份引起了大家爭論的賦文放在心上。

他淡淡道:「孤跟他談過。此人言之無物,華而不實,對文章見解浮於表面。這篇文賦大抵不是他所著,而是偶然所得。」

說是偶然所得,謝仙卿卻認為這不是對方合理所得。

只因文中其他諸如‘保甲’法等並不符合國情,當朝正是兵力強盛時,且分設府兵制度,此法無論如何都情理不通。

這是因為陳遊禮只是個書生,不知道當朝政治國情,所以也寫上了這條,卻沒想到因此露了餡。

謝仙卿猜測道:「我猜此法為前人所著。」

他派人查過陳遊禮的背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子,祖上沒什麼出名的文豪,此前也毫無學識,卻莫名有天開始作詩如喝水,還能拿出這類東西。

謝仙卿只能猜想,對方或許是得到了什麼機遇,撿到了前人的筆跡遺物,然後佔為己有。

陳皎一愣,隨後真誠感嘆道:「不愧是太子殿下,一眼就看穿了陳遊禮的險惡面孔!」

這還是這麼久來,除了她之外,第一個相信她並且看穿陳遊禮本質的人。

陳皎點了點頭,語氣肯定道:「我便知道殿下英明神武,不會被此等小人矇騙。」

謝仙卿被她吹捧,嘴角上揚,無奈又好笑。

他握住手中的筆,另隻手扶額,頗有幾分無奈道:「好了,桌上有桂花糕。」

陳皎如今心甘情願夸人時很難不讓人動心,不若吃點東西堵上嘴,他也好安心批改公文。

陳皎今天心情好,非常聽話。

她乖乖捧著桂花糕,嚐了幾口,忽然又好奇問道:「不過殿下你為什麼要讓其他大臣傳閱此篇賦文啊?」

謝仙卿看著她,似笑非笑道:「孤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替陳皎出上次的氣。

謝仙卿並沒有必要見陳遊禮,早在收到這篇賦文時,他便知道許多都用不上。

但他聽到太傅提起對方姓名後,忽然想到陳皎上次表示厭惡此人,並且懷疑對方的詩都是抄來。

他心有疑慮,正好想瞧瞧這個陳遊禮是什麼人,這才起了興致見了一面。

然後他便發現對方果真如陳皎所說,毫無內涵。

其實謝仙卿猜出真相,按照平日的風格,只會裝作不知,給對方賞些錢再也不見罷了。畢竟他日理萬機,哪有時間去替不知名的人主持公道,審問詩的來處。

但既然此人並非好人,又惹陳皎厭煩,謝仙卿便交給其他大臣商議。也算是滿足這位才子的心思,讓他更出名些。

至於出名後是好是壞,是否會有人報復,便不是他所操心的事情了。

陳皎聽到太子的回答後,也才確定對方是真的因為自己,才會關注陳遊禮這種小角色。

她笑了起來,積極湊上去,小心捧著手中的桂花糕遞至太子殿下唇畔,獻寶地說:「殿下您吃!」

謝仙卿快被她這番作態逗笑了,意思著嚐了一口,對她溫柔道:「去玩吧。」

——

而家中的陳遊禮與太子交談後,便一直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

當朝儲君,未來天子!

不久前他還是普普通通的宅男,現在都能跟未來的皇帝談話平起平坐了。

陳遊禮已經忘記自己那天在太子面前的表現了,只記得對方始終面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後來陳遊禮聽說太子將自己的文章發給了其他大臣觀看,他便認為這應當是很滿意的意思。

系統都忍不住了:【蠢貨,你蠢死算了。】

陳遊禮不搭理系統。這狗逼系統一向看不起他,經常侮辱他智商,這次肯定是酸了。

第二天他信心滿滿起床,開門後,迎面而來的是一塊磚頭那麼大的石頭!

陳遊禮險險避開,憤怒不已地喊道:「誰這麼沒公德心啊!」

下一秒,一塊爛菜葉混合著雞蛋砸在了他臉上。

陳遊禮:……行了,總比石頭好。

陳遊禮費力地掀開葉子,才發現自己家門前居然圍著許多人,大多數都是讀書人,其中還有不少自己在雲山書院和國子監的同學。

他還沒來得及發問,那些向來十分崇拜他的書院同窗,便紛紛衝上來罵他歹毒,毀人前程!

陳遊禮:……???

他什麼都沒做啊!

直到聽系統科普一番後,陳遊禮臉都綠了:「怎麼會這樣!」

他就是想裝個逼,抄篇文章獻給太子,然後加官進爵成為人生贏家,為什麼會得罪這麼多人。

時不時有人往他家門口砸爛菜葉子,系統還在一旁說風涼話:【建議宿主今晚睡床底下,萬一有人買兇殺你,說不過你還能躲過一劫。】

無論是毀科舉之人的前程,還是觸動世家地主土地利益,他這條命都很值錢了。

陳遊禮快急死了:「這太子有病啊!這麼重要的文章,他自己偷偷看不行嗎?非給其他人傳閱,這不是坑我嗎!」

榮華富貴還沒到手,他馬上就要被人整死了!

陳遊禮膽子小,憂心忡忡地睡了一週地鋪,最近門都不敢出。

也幸好太子殿下讓大臣傳閱討論那篇文章後,便似乎不再記起此事,看起來並不打算施行。

世家和考生這才沒有急著買兇弄死陳遊禮,不過大家還是很有默契地繞路去對方家門口扔幾個臭雞蛋。

陳遊禮這幾日過得心驚膽戰,他安慰自己:「等太子召見我就好了!」

只要他得到太子看重,就是下一個陳皎,也不怕外面那些囔囔著罵他害人精的人了。

結果又過了幾天,太子都沒召見他。

陳遊禮都要慌了。他現在被太子坑了,狗逼太子總不可能不管他了吧!

他坐不住了,當天懷揣著忐忑的心情去了太子府。

他自報家門後,太子府的門人通報得到回信後,便爽快地放行了。

見此,陳遊禮忐忑了半個月的心情才終於落下了一點。

正巧他進門時,陳皎也剛好悠悠到了。她都不用通報,門房便前倨後恭地親自送她進府。

陳遊禮在一旁看得酸得不行。

聽說陳皎根本沒什麼真才實學,只不過是討好太子才會如此,陳遊禮有了前面的驚嚇,現在也不敢隨便抄變法改革的賦文了。

他左思右想許久,決定也跟著陳皎這個馬屁精的招數。

雖然這麼丟臉了些,可能跟自己之前樹立的淡薄才子人設不符合。但去他的!他最近被罵成這樣了,人設名聲也沒剩下多少了。

陳遊禮越想越覺得自己虧了,他想抱太子大腿,結果還沒吃上肉呢,就損失了這麼多。

所以他一定要取代陳皎,成為太子眼中的紅人!

陳遊禮一路跟在陳皎後面,他到的時候,太子殿下正在跟其他幾位臣子閒聊最近科舉改革的事情。

陳遊禮緊跟著陳皎的步伐。他跟太子問安後,便沒有挪步,就此站在了太子身邊,甚至還擋在了陳皎身前。

陳皎一直都是站在太子身邊最近的位置,這個位置也代表著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和重要,可見一斑。

然而陳遊禮一上來,居然便搶了她的地位,膽子不小地擠到了太子身邊。

眾人立刻不約而同地看向陳皎,想要看對方的態度。

陳皎雖然平日裡笑嘻嘻的,可他們這群和對方共事的同仁卻知道,對方性子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好糊弄。

臉皮厚、手段高、心還狠。

這種人,生來就是當奸臣的!能青史留名!

沒想到這一次,陳皎卻是笑眯眯地退了開來。眾目睽睽下,她居然不爭不搶,而是就這麼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剛加入太子黨的陳遊禮!!

眾人都驚了,就連淡定看戲的太子殿下也不由朝陳皎掃了一眼,驚訝對方的作態。

陳皎將位置讓給陳遊禮後,便若無其事地退到後面,和其他大臣站在一起。

眼看大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她雙手揣袖,驚訝道:「看什麼?」

有人神情驚訝,小聲問道:「你就這麼退讓了?」

這陳皎不會是換了性子吧?!

陳皎神情無辜,茫然道:「當然了,一個位置而已。我陳皎是這麼在意虛名的人嗎?」

聯想到陳皎加入太子黨第一天,便毫不猶豫地搶了太子心腹的站位,以及後面一系列的騷操作,再結合她這句話,一時間大家憋得十分辛苦。

陳皎要不是在意虛名的人,那這個世界上就沒人在乎虛名了!

陳皎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大家對她的吐槽,義正言辭道:「更何況陳才子他名聲在外,是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太子殿下需要他,我怎麼會和他作對,起內訌?!你們對我有什麼誤解嗎?我一直都是這麼謙讓友愛的人啊!」

所有人:……行了,還是熟悉的不要臉的陳皎。

作者有話說:

陳遊禮:我擠、我擠,擠走陳皎,我就是太子心腹!

太子:……請問你擠我女朋友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