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陳皎這頭為了愛情煩憂,其他人卻春光燦爛。

陳皎藉口快下雨了要早歸家,但出了太子府後卻沒打算徑直回家,而是準備去西街的珠寶閣,瞧一眼怡和郡主之前定下的許多首飾做好了沒有,若是完工了便一併帶回去。

永安侯府向來在這種事上舍得花錢,定好的首飾裝了幾個盒子,除了怡和郡主和祖母的,大多都是年輕的款式,是專程給關語靈定做的款式。

關語靈最近正在相看人家,她當初帶來的那些首飾跟不上長安的流行,怡和郡主便做主給她重新定了許多。

陳皎從珠寶閣裡走出來時,正好上馬車時,卻瞧見不遠處的欄軒樓門口,關語靈和她的小丫頭正嘰嘰喳喳在說些什麼。

陳皎挑了挑眉,還以為是關表妹等不及了,先帶著小丫頭來取首飾呢,

她上前正想喚對方,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欄軒樓中走了出來。來人眉眼清冷,身材修長,一身錦袍,正是陳皎的好同事周侍郎。

陳皎愣了一下,滿腦子的問號。

她離得不算遠,又往兩人的方向走了兩步,關語靈和周侍郎都看見了她。

幾人相望,雙雙愣住。

下一秒,便見關語靈以袖掩面,直接提著裙襬跑了!

她的小丫鬟也緊隨其後。主僕二人跑路的動作看起來極其流暢,徒留下尷尬的陳皎和周侍郎。

周侍郎還算淡定,還能開口和陳皎寒暄道:「陳世子來此是有何事?」

有些話自然不能現在問,陳皎也友好回道:「來取些東西。」

兩人你來我往說些廢話,便垂下嘴角,各回各家。

一回到侯府,陳皎便在院子外見到了早就等候在此的關語靈。

她一見到陳皎,便跑了過來,小聲說:「表哥,今天的事你別告訴姑母她們……」

她剛才一見到陳皎便偷跑回家,證明對方也知道心虛,結果現在她面對陳皎時,看起來又沒心沒肺了。

關語靈這個性子若是不改,遲早要吃大虧。

陳皎揉了揉額角,莫名有些頭疼。

不過是自己表妹,這件事說到底跟她也有關聯,她恰好撞上不能不管。

陳皎當初在太子府見到周侍郎回京後,順嘴告訴了怡和郡主,關語靈適齡相看物件中便又增加了一位人選。

不過根據怡和郡主傳回來的訊息,似乎周侍郎家並沒有答應。

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周侍郎家世出眾,又是太子心腹,如今治水歸來,將來前程可期,京都多少貴女心動的人不在少數。

關語靈出身算是硬傷,家中兄長沒什麼官職,還不成器。靠著永安侯府,她要想在長安說門親事不難,要找到周侍郎這種卻不易。

這世道大抵如此,高門貴族習慣彼此聯姻,很少有人願意目光向下。

現代灰姑娘和霸總的愛情故事都算稀少,更別說封建保守,看重門第之見的古代了。

永安侯府都以為此事已經揭過了,沒想到看樣子有了轉機。

陳皎看了眼四周,揮揮手,好聲好氣地問道:「你們什麼情況?」

關語靈有了羞澀的神情,含含糊糊地說:「偶遇呀,就是世子表哥你看到的那樣。」

一聽這話,陳皎便懂了。

當朝風氣還算開放,給男子丟荷包丟花丟簪子裝偶遇的招數數不勝數,郎有情妾有意自是美事一樁,若是無意便揭過作罷。

看樣子關語靈也是這個招數。

不過女兒家做這種事要謀定後動,把握好手段和尺度,不能被外人拿到把柄,否則可能會汙了自己名聲。

關語靈初到長安不久,膽量便如此驚人,結合她想一齣是一齣的性子,陳皎還真不敢保證對方的心機夠不夠。

陳皎努力回憶周侍郎最近在太子府遇上自己時的表現,頭疼道:「我娘她們知道嗎?」

關語靈頭低了下去:「我自己去看的。」言外之意就是她自己的主意了。

她悶悶地說:「你們都說周侍郎好,我想自己去看看嘛。」

上次怡和郡主得到回信後,和老夫人還惋惜了許久,為這樁事沒成可惜。關語靈來長安便是憋著一口氣,一心惦記要嫁個厲害的人做夫君,偶然聽到後便無意中上了心。

陳皎頭又開始疼了,挑眉:「然後呢?」

關語靈很得意,說:「然後他還真不錯。」

她帶著小丫頭出門,打聽了一番對方的名聲後,然後在周侍郎府外轉了幾天才終於撞見對方,然後下定決心要拿下這個好夫婿!

周侍郎長得好看還前程光明,長得還比世子表哥高,關語靈當即拿出當初對陳皎圍追堵截的毅力,這次她多了點小心思,沒有直接自報家門和送東西,而是一邊偶遇一邊小心思不斷。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多月,眼看她就要成功拿下對方了!

關語靈上次在陳皎這裡栽了跟頭,這次成功翻身,洋洋得意很是滿意。

陳皎聽到這,對這位表妹也不得不佩服。

她有心想要跟表妹提幾句,讓對方下次行事別這麼大膽莽撞,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畢竟看周侍郎今天的情況,也不是全然沒有意思。若是她貿貿然阻攔對方,說不準還壞了樁姻緣。

想了想,陳皎只能沒什麼威脅力的告誡了一句:「下不為例,你下次別這麼莽撞了。」

臨走前表妹還央求她別將這件事告訴姑祖母她們,陳皎猶豫了一下,擋不住對方的軟語相求,也頭大的答應了下來。

怡和郡主向來好面子,前段時間因為這件事被周侍郎府上拒了,心中肯定有氣,必然不會樂意關語靈私下再去做這種事。

關語靈放鬆了一口氣,當即歡喜道:「世子表哥你真好,你比我親哥哥對我還要好!」

她也知道府上雖然姑祖母是她血緣最親的人,但真脾氣最好最能容忍她的人卻是世子表哥了,就憑上次對方沒有將她做的事情瞞了下來,她便認定對方是個好人。

她家中的親哥哥對她都沒這麼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毫不猶豫訓斥她,只有世子表哥會為她考慮。

關語靈想了想,說:「世子表哥你放心吧,等我嫁給周侍郎,我一定叫他也聽你這個舅哥的話。」

陳皎被她嚇得差點嗆住,想了想周侍郎那個刻薄毒舌的性子,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姑奶奶你省點心吧!」

說完她怕關語靈還有什麼驚人之語,直接快步走了。

對陳皎而言,今天可謂跌宕起伏,與此同時,長安城中某處有人發出同樣的感慨。

陳遊禮躺在床上,捂著自己被髮青的手指,恨聲咒罵陳皎:「跟我作對的傻逼!今日之仇,我遲早要報!」

他今天為了逃避考試特意裝暈,結果那個陳皎非不想他好過,還弄出了個神醫,對他又掐又踩。要不是他後來機智地憋氣,估計今天還真難躲過去。

既然系統不能幫自己作弊,他當機立斷地放棄了科考這條路。不過從國子監退學後,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呢。

經商地位太低,科舉太累、當官又沒人脈……

陳遊禮忽然想到當初同窗說,陳皎是投靠太子才有如今的地位,他心中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既然陳皎那個紈絝公子都可以,那他為什麼不可以?

「要是我也投靠太子,肯定做得比她好多了。」

可是他一個身無功名的農家子,要怎麼才能接近太子,入朝為官呢……陳遊禮下意識想到那個幫助自己進入國子監的老頭。

老頭是他在詩會上遇見,對方默不吭聲看他寫完所有詩,問了幾句深意,陳遊禮當時差點答不上來。幸好他當機立斷回系統空間翻到了詩人做下此詩的場景,這才勉強回答上來。

那個老頭便誇讚他,說他這麼有才去雲山書院可惜了,讓他去國子監。

既然對方能幫他進入國子監,是不是也有能力幫他引薦給太子呢?

可他要如何才能讓對方替自己引薦呢……

陳遊禮不是傻子。他知道太子和那些酸儒不同,不是幾句詩便能另眼相待,這種當權者,往往更看重民生政治和權力。

想到這,陳遊禮振作起來。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對系統喊道:「系統!你上次說空間裡有歷史上所有的詩賦,遺失的也有嗎?」

【只要詩人親自所著,空間皆有。】

陳遊禮這廢材寧願裝暈被人踢,都不願意學習,現在居然主動詢問。系統根本不信。

果然,陳遊禮摸摸鼻子,說:「不是,我想抄王安石的文章。」

第二日,陳遊禮將抄來的那篇王安石變法的賦文派人送給了那個老頭,並在其中詳細贅述了‘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稅法’以及改革科舉制度的利處。

當日下午,他的家門口出現了一輛豪華的馬車,太子太傅的人親自上門相邀。

再然後,他見到了當朝太子,長安城中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

幾天後,陳皎進入太子府時,卻發現府上異常熱鬧。

太子黨的人幾乎到齊了。所有人拿著同一張紙傳閱,都在討論相同的事情。

「這農田水利法甚好,減少荒地開闢良田,對民生有利……」

「不遵祖宗法度,此法荒謬至極!」

有人贊成,便有人反對,大家分為兩派爭論不休。

陳皎喜歡湊熱鬧,二話不說跑過去,接過那張紙看了眼,然後愣住了。

這上面的東西,怎麼有些莫名眼熟。

記憶太過久遠,陳皎回憶許久,才拍手道:「這是誰寫的啊?」

周侍郎也在場。他往常都不愛搭理陳皎,今日倒是主動淡聲說了句:「聽說是太子太傅引薦的某位才子所著。」

一聽到才子二字,陳皎忍不住無語。

陳遊禮你陰魂不散啊!

也多虧了陳遊禮這條線索,給了陳皎思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零星記憶的來源。

這不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王安石變法嗎!

她拿著紙,緩緩吐出一口氣,說:「我想起來了。」

有人奇怪地看了眼她,說:「陳世子你也知曉此人?」

陳皎搖搖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