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背過雞翅膀,握過雞頭嚓嚓兩把拔去雞脖子上的毛,操起桌上寒光閃閃的軍刀,哧啦一刀,雞血如注,依次流入海碗酒中慢慢滲開,染紅了一碗碗燒酒。明亮的燭火映在人們的臉上,照在雞血酒裡,把一切染得更悲壯。廳內的那些廣西省陸軍的軍官引時依次排列,彷彿和山頭裡的土匪一般,肅立在香案前。陸榮廷滿臉莊重,宣讀了《陸榮廷討司檄文》和《廣西軍民通電》。讀畢,舉手向天,帶著全體軍官宣誓道。
「皇天后土,鑑臨廷等,一心一德,驅逐國賊,保衛民生,保障共和,如有違異,飲彈而死!」
聲音低沉而恢宏,彷彿漲潮前大海的低哮。誓畢,各人把濃稠的血酒舉過頭頂,敬過蒼天,脖子一仰全灌下肚去。
酒是烈的!帶著血腥味的酒進到肚內之後,馬曉軍只覺得有些噁心,眼前的這一切,馬曉軍感覺有些反感,軍隊就像是土匪一般在這裡殺血為盟,這就是自己曾經效力的軍隊嗎?這種軍隊……不要也罷!
「翰東!那個……你原來接觸過西北軍,走到我的書房裡給我參詳、參詳!」
在殺血為盟結束之後,陸榮廷便吩咐各部軍官回部隊,但臨了還是把馬曉軍留了下來,陸榮廷對馬曉軍仍不放心,在一切萬完之前,讓其回部隊,無疑是縱虎歸山。
「是!」
聽到陸榮廷的吩咐,馬曉軍心頭一顫,此時只能繼續自己來時定下的「扮豬吃老虎」的定計,不到最後時刻不亮相。
而遠在城外數里外的曾經沉悶的模範旅軍營內卻是到處刀槍如林,寒光閃閃,警戒森嚴,許多荷槍實彈的軍人來來往往,掩藏著一種極為凝重的氣氛。營房內那些先前的心情沉悶的兵士此時臉上大都露出了一些笑色,甚至於一些兵士領取彈藥後還將自己的勳章別在胸前。
而此時更多的部隊已經開始出營,在夜色的樹木的掩護下,悄悄借用竹筏、木船從偏處渡過邕江,蜿蜒曲折的邕江穿城而過,把城區分成南北兩片,而督軍府就在北岸,同時南北岸各設有省軍軍營,為了確保的整次行動的成功,模範旅只能冒著兵力分散的風險,兩岸同時展開行動。
而在軍營內訓練場上,旅直屬榴彈炮營的18門105榴彈炮以及兩個步兵團的24門75山炮,已經推出炮房、摘去了炮衣,炮身也被炮手們搖了起來,炮口直指著星空,他們的目標並不是南寧城,而是南寧城外的其它駐軍。
鎮寧炮臺雄居於南寧市中的最高處望仙坡上,由炮臺、鐵炮及圍牆三部分構成的炮臺居高臨下,攻守兼備。炮臺建於共和六年9月,於次年7月建築完成,建築費用為當時毫幣約43000元,佔地面積約860平方米,鎮寧炮臺為廣西督軍陸榮廷決定修建。
表面上鎮寧炮臺建造目的是為了「外敵攝、內患平、衛南服、康桂民」。實際上是陸榮廷為了鞏固自己地位,為扼守南寧。炮臺上的那門十九世紀末德國克虜伯造的一百二十毫米線膛炮,實際上其從中越邊界平而關平公嶺炮臺搬來,由此可見其目的所在。
儘管炮臺是南寧城險要所在,但平時這裡僅駐防有一營炮臺兵,畢竟自炮臺建成以來南寧無危,並不需要駐防太多的軍隊,儘管建立炮臺初衷為陸榮廷據守南寧之心,但這裡卻從不是陸榮廷心腹所在,炮臺上並沒有什麼油水可言,反而成了流放異類所在。
儘管已將至午夜,但炮臺上卻顯得有些忙碌,炮臺兵們推著彈車,把一發發清末購進的炮彈從彈藥庫中運出,而圍牆上那些被沙袋堵死的槍眼同樣被捅開,步槍黑呼呼的槍管從槍眼中伸了出來。
「還有十分鐘!五象山那邊有訊息嗎?」
在炮臺內來回渡著步子的梁達魁緊張的看了一下時間,此時距離午夜12點還差10分鐘,為了保密模範旅和炮臺之間並未使用電話聯絡,整個行動所依靠的僅僅只是最初的約定而已,如果那邊出什麼意外,到時一切可全都完了。
「梁營長,別急,還有幾分鐘!」
在幾個小時前帶著一個連的部下,分批化妝成平民來到炮臺的模範軍的聯絡軍官輕聲安撫道,但他的眼睛同樣朝著五象山的方向。
寂靜的夜色下,蹲在田地中的白崇禧的心異常的緊張。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兩百米外的青秀山軍營,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駐紮在這裡的是廣西省軍第一師,除模範旅之外廣西境內最精銳的一支部隊,靠一個團外加兩營,偷襲一個師的軍隊,儘管對模範旅的戰鬥力有充分的信心,但此時的白崇禧心中仍然沒有太多的底氣。
「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白崇禧朝身邊的部隊掃了一眼,在月光下白崇禧可以看到他們和自己一般,顯得有些緊張。
潛伏在稻田內的模範旅第一團的官兵,此時大都是蹲伏在田間,右手據著步槍,槍頭亞光的的刺刀如林一般密佈,儘管他們並不願意同種自相殘,但是現在為了避免大規模的內戰,他們只能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就在這時進攻的哨聲響了起來,刺耳的哨聲刺破了這個寂靜的夜晚。
「兄弟們!前進!」
白崇禧大喝一聲跳了起來,揮舉著手中的衝鋒槍,向著前方第一師軍營用力一揮……
「嗖……嗖……」
在白崇禧率領著一個營的部隊向著青秀山軍營衝鋒的同時,在他們的頭頂上方響起了榴彈炮、野炮、迫擊炮的破空聲,隨著刺耳的進攻哨聲,從稻田中躍出官兵如閃電一般衝向前方的軍營。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被刺耳的哨聲刺醒的第一師計程車兵們慌慌張張起了床,大多數人都是隻僅僅穿著一條大褲衩。
「怎麼回事!」
剛給下屬開完會的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的陳炳錕聽到刺耳的哨聲,其間還伴著些許吶喊聲,還沒回過來神的時候,陳炳錕只聽到一聲劇響一陣氣浪翻卷過來,木製的營房瞬間被衝擊波衝的肢離破散
「轟……轟……」
青秀山軍營在連綿不斷的爆炸聲中迅速被煙塵籠罩了起來。「弟兄們!……」隨著密集的炮彈的落下,軍營內立即陷入了一片慌亂之中,到處都是躲避著四處橫飛的彈片兵士,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兄弟們!抄傢伙!」
「快!快頂上去!土匪要攻城了!」
……參雜在驚恐的叫喊中的是那些軍官們的呼喊聲,陷入混亂的軍營內有一些一被驚醒就提著槍衝出來計程車兵在軍官們的喝令下,趴在地上漫無目標的射擊,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到底在什麼地方。
而更多的人則是出於保命的本能衝出營房,根本沒來得急從槍架上取槍。
「***馬翰東!這個吃裡爬外的混貨!」
推開壓在身上的木板,滿面帶血陳炳錕望著在炮擊中陷入一團混亂的軍營,還有那些在像無頭蒼蠅一般的兵士破口大罵道,不用想陳炳錕也知道,鐵定是模範旅反了,整個廣西只有模範旅能打出這麼密集的炮彈,一個模範旅的炮比整個廣西省軍的炮都多。
早在模範旅歸省後,包括陳炳錕在內所有人都想著從模範旅弄些炮過來,可一直都被他馬曉軍以陸軍部所撥裝備,如無陸軍部命令不敢私自轉借為由推著,現在***他們的炮彈落到自己頭上了。
「轟……轟……」
伴著數十團烈焰和巨響,軍營的木柵圍牆被炸開了,於此同時夜空中升起了幾枚訊號彈。
「……你個吃裡爬外的混貨!你***賣了廣西!」
陸榮廷指著被衛兵扣著的馬曉軍大聲咒罵著,除了眼前的馬曉軍整個南寧還會有誰會背叛自己!
「大帥,軍人之責,在於衛國戍邊,對內保護國民、維護統一,而您為一已之私不惜武力反叛!累八桂千萬父老陷入戰火,翰東為維國家統一、國會尊嚴只得出此下策,行此兵諫,還望大帥見諒,他日……」
看著面前怒氣沖天的陸榮廷,馬曉軍朗聲說道,言間未帶一絲懼色,似乎此時兩個的角色已經發生了變化。
「好!好!來人!把這個吃裡爬外的東西給我拉出去斃了!老子先斃了你,然後再平叛!」
陸榮廷那雙鷂鷹眼中露出一絲殺氣,想自己縱橫八桂數十年,到頭來竟然……被這個後生小輩耍了,如果不是馬曉軍當時毫不猶豫的答應留在督軍府,自己也不會……
「轟!」就在這時一發炮彈落在了督軍府內。
「大……大帥!是鎮寧炮臺!鎮寧炮臺在朝督軍府打炮!」
……
衝進門來的軍事幕僚幾乎驚的說不出話來,滿面皆是煞白之色,以至於用了好一會,才吞吞吐吐的向會議廳內的眾人說起電報的內容。
「副總統!廣……廣西模範旅於今天凌晨0時發動兵諫,現在廣西督軍陸榮廷已被兵變部隊軟禁,兵變部隊目前已經控制了整個南寧,其……通電全國支援中央廢督裁軍……另……另外廣西省議會通電全國,支……」
「什麼!把電報給我……」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驚呆的馮國璋完全失去了過去的那般鎮定自若,幾乎是一把把電報奪了過來,一看清電報上的內容,馮國璋的臉色頓時沒了血色。
「……完了、全完了……」
坐於一旁的江蘇督軍李純在唇間喃喃著,面色中透出的是那種幾近崩潰的神色,一場發生在西南邊陲之地兵諫時局的影響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readnovel。,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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