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兩人有一週沒見。
向園跟個陀螺似的,連軸轉的沒停過,沒日沒夜地跟股東開會,幾位股東都是開朝元老,算是當年一同與老爺子打拼下這半壁江山,說話份量也比她重,向園自是不敢得罪,儘量都讓著,忍著。
可股東間的分歧意見也頗多,跟樹杈似的,此消彼長,這邊剛解決,那邊又冒出個矛盾亟待解決。
「我最近也沒什麼錢,十個億,也不是開玩笑的。」
一面容剛毅,雙鬢斑白的老頭,帶著副金絲邊眼睛,穿著灰色西裝三件套,叫顧昌盛,說:「一個億,大家拼拼湊湊可能興許還有,十個億真的上哪兒挖礦去讓我?」
「那是,一個億您當然不在話下了。」向園也不點破,看著顧昌盛提點了一句,「我記得您前不久剛給您大兒子在澳洲買了個農場?還有上個月給小兒子在北京買的那套四合院怎麼也得價值一個億了吧?當然如果這是您的正當所得,我不發表什麼意見。也沒有讓你們掏錢的意思,現在這種時候,再拖下去,我只能申請破產了。」
顧昌盛不聽威脅,遊刃有餘地跟她打太極:「說實話,小園,我們現在這把年紀了,考慮的風險肯定比你們多,這筆錢不是不願意掏,是數額大,大家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這麼多。」
向園跟賴飛白互視一眼,淡聲發問:「你能拿出多少?」
顧昌盛笑了下,眼角的皺紋如刀一般鋒利,說:「我有個前提,除非你把你爺爺手上的股份轉一半給我,我拿出兩個億,這樣我出任董事長。」
算盤打在這,顧昌盛這是想趁火打劫徹底把東和變成他的。
向園面上淡定,只說考慮下。散會後,人沒走,只餘她跟賴飛白還有家冕三人。
三人表情凝重,眉頭緊皺,連空氣都肅然。
光線從落地窗外射進來的,落下斑駁的光影,只餘一室靜謐。
向家冕率先打破沉默,「顧昌盛是不是和楊平山聯合起來故意想吞併公司啊?我真不信楊平山會就這麼輕易離開他腐朽了這麼久的老巢,他倆弄這一齣,就等這一天呢是不是?」
向園一身灰色西裝,偏休閒,光線落在她身上,手腕白得透光,腕上戴著一隻金光閃閃的情侶表,錶盤上的鑽石在光線發出耀眼的光芒。整個人似乎在發光。她默不作聲,心情睏乏地揉了揉太陽穴。
賴飛白接話:「也不是沒有可能,顧昌盛手裡餘錢肯定不止兩個億,就這幾年他手裡剋扣的工程款,估計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向園靠在椅子上,開啟面前的電腦,「現在說這些都來不及了,先想想有什麼辦法讓顧昌盛把錢拿出來。還有,呂澤陽那邊怎樣了?」
賴飛白說:「拖不下去了,我只說讓他這個月底走。」
「先讓尤智接替他的工作,」
賴飛白:「尤智畢竟不是計算機專科出身,跟呂澤陽還是差一大截。」
「薛逸程呢?」
「這不是那幾個老頭不同意。」
「先讓尤智學著,獵頭那邊找怎麼樣了?」
「難找,呂澤陽這種咱們花了幾年時間培養出來的,你上哪去找個跟他差不多的?而且真正厲害的,給他錢,他都不願意來。我只能再託人從別的公司挖挖看。」
話音剛落,桌上電話驀然響起,
向園接起來:「向總,有位叫梁秦的先生找您,說是您朋友的老師。」
向園眉心突得一跳,忙把人請進來,「讓梁老師到三樓會議室等我,我馬上過去。」
梁秦在偌大的會議室等了片刻,隨後聽見高跟鞋在走廊裡噔噔噔作響,一轉眼,門口進來個漂亮精緻的女人,梁秦心下有些怔愣,那疾風勁馳的幹練樣,像極了她母親。他跟向園的見面次數並不多,大多都是有徐燕時在場,在他學生旁邊,她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似的撒嬌。
這是第一次見工作上的她,這樣一瞧,倒是跟他學生也般配。
向園很客氣,親自給倒了杯水,坐到他對面,禮貌地問他:「梁老師,您找我有事?」
梁秦雙手握著茶杯,笑容苦澀,不同於顧昌盛那陰險狡詐的模樣,梁秦臉上都是被歲月碾磨下的痕跡,看上去柔和很多,他艱難地啟了唇:「向園,本來不應該來找你,但是我實在忍不住,也不想事情到這就結束了。儘管徐燕時以後若是恨我,不承我這份師生情,今天這話,我也一定要跟你說。」
向園臉上笑容微僵,卻仍是禮貌地說:「您說。」
梁秦深深吸了口氣,先是小聲地問了句:「你公司最近是遇上麻煩了?」
會議室噤若寒蟬,落針可聞。
風一刮,窗外的樹木沙沙作響,跟屋內的氣氛交輝相映,襯得兩人低沉的交談聲更顯壓抑。向園倒也沒瞞,如實跟梁秦說:「確實遇到一點麻煩,徐燕時跟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