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道書靜靜微笑 "Forget_me_not." 4

但話筒的另一端,卻什麼話都沒有說。上條看準了神裂已經開始迷惘,打算給她最後一擊。

「如何?魔法師!即使如此你還要阻撓我嗎?放棄了嘗試,只想把人命放在天平上衡量?」

「....以說服敵人的言論來說,這些都太薄弱了。」神裂略帶自嘲的口氣說道:「至少,我們有過去長期拯救她的性命的可信度與成果。對於完全沒有經驗的你這種‘孤注一擲’,我實在無法信任。這樣的做法實在太輕率了。」

上條沉默了片刻。

雖然在腦中拚命尋找可以反駁她的話,但是卻一句也找不到。

既然如此,就只能承認現狀了。

「.......或許吧。看來我們還是沒辦法互相理解。」

看來也只能把這傢伙──這個跟自己立場相同,或許能互相理解的人──完全當作敵人了。

「是啊。如果目標相同的人都能變成同伴,世界上就不會有戰爭了吧?」

上條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

這隻傷痕累累的右手,是號稱連神的奇蹟都可以消滅的,上條的唯一武器。

「──那我就只好幹掉你們了,宿敵。」

「你跟我的力量差太多了,結果已經顯而易見。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向我挑戰?」

「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把你們引進我一定可以獲勝的環境裡不就得了?」

上條朝著話筒露出了虎牙。

即使是史提爾,也絕對不比上條弱。上條能夠獲勝,完全是因為史提爾輸給灑水器這種東西。換句話說,只要戰術運用得當,能力的差距是可以彌補的。

「容我先警告你,當那孩子下次再昏厥的時候,表示情況已經極度危急了。」神裂的語氣就像刀鋒般尖銳:「好,魔法師將在今晚零時降臨。雖然剩下的時間實在不多,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最後的掙扎吧。」

「我會讓你們好看的,魔法師。我會救她的性命,讓你們完全沒有上場表現的機會!」

「我會等著的。」對方笑著說完最後一句話,便切斷了通話。

上條靜靜地放下話筒,抬頭望向天花板。宛如在夜晚抬頭看月亮一般。

「可惡!」

如同要攻擊被自己壓制在下面的敵人一般,上條以右手用力往榻榻米上揮出一拳。傷痕累累的右手完全不會痛。上條現在的腦袋,已經讓他不知道疼痛了。

雖然剛剛在電話中對魔法師講得大言不慚,但上條既不是腦外科醫生,也不是大腦生理學的教授。就算在科學領域中真的能找出救茵蒂克絲的方法,區區一介高中生根本也不知道具體上應該怎麼做才對。

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非做點什麼不可.

如同一個人被丟在放眼望去全是地乎線的沙漠中,必須靠自己的雙腳走回城鎮一般,一股猛烈的焦躁與下安向上條襲來。

最後的時間一到,魘法師們將會毫不留情消除茵蒂克絲的所有記憶。想來他們已經埋伏在公寓附近,一切準備妥當了,即使是想逃走,也會被逮個正著。

魔法師們為什麼不現在就發動攻勢?上條並不知道理由。單純是在同情上條嗎?或是在最後關頭來臨之前,不想移動已經命在旦夕的茵蒂克絲?不過,反正這些都不是重點。

上條看著躺在榻榻米上,身體蜷在一起,睡得正熟的茵蒂克絲。

接著,上條下定了決心,充滿氣勢地站了起來。

雖然學園都市內總共有一千個以上的大小「研究機構」,但身為學生的上條,根本沒有人脈可以依賴。現在唯一的手段,只能聯絡小萌老師了。

只有一天的時間,或許什麼都做不到。距離茵蒂克絲的最後時限,時間實在太少了......但是事實上,還有一招絕招可以用。既然茵蒂克絲的病因是「持續不斷記憶而讓腦袋爆炸」,那反過來說只要讓她「陷入沉睡之中不再記憶」,就可以再拖延一些時間。

談到讓人類進入假死狀態的藥,或許很多人都會聯想到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劇情裡面,那種缺乏真實感的情節。但是事實上根本不需要做到那個地步。簡單地說只要使用笑氣──手術中所使用的全身麻醉劑──讓她陷入深度睡眠之中就可以了。

甚至不必擔心她睡著的時候會做夢。上條在超能力開發的課程中學過一點關於「睡眠」的常識。一個人在睡著的時候,只有淺眠時期會做夢。進入深眠時期之後,頭腦將會獲得完全的休息,甚至連「做夢」這件事都會被遺忘。

所以,上條現在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透過小萌老師,取得腦醫學或是精神能力相關研究機構的幫助。

第二,在魔法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將茵蒂克絲帶離這個地方。或是創造出一個可以讓上條打倒兩個魔法師的環境。

上條首先決定打電話給小萌老師。

......但是冷靜地想一想,上條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小萌老師的手機號碼。

「唔......我真像個蠢蛋......」

上條用半認真想一頭撞死的聲音喃喃自語,環視著自己的周圍。

平凡而狹窄的四疊半房間,如今看起來像個詭異的迷宮。沒有開燈,周圍像夜晚的大海一樣黑暗。在楊楊米上堆積如山的書籍,以及倒在榻榻米上啤酒罐的陰暗處,感覺都好像另外藏有東西。再想到化妝臺、衣櫥裡面那些抽屜,上條有種要魂飛魄散的感覺。

要在這裡面找出(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手機號碼」,實在是太荒謬了。就好像想從廣大的垃圾掩埋場中,找出昨天不小心丟掉的一顆乾電池一樣。

但是不做不行。上條開始翻箱倒櫃,尋找便條紙之類任何有可能寫著電話號碼的東西。在這分秒些爭的時候,尋找一樣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真的是瘋了。每聽到一次自己的心跳聲,上條就變得更神經質。每一次呼吸,都讓腦袋的深處產生如同燃燒般的焦慮。在外人看起來,或許現在的上條就像個拿房間裡面的東西出氣,正在大鬧天宮的傢伙。

翻遍了衣櫥的最深處,抽出了書架上的所有書。即使上條鬧成這樣,茵蒂克絲依然蜷著身體睡得香甜。彷彿只有在茵蒂克絲周圍,時間是停止的。

自己累得半死,茵蒂克絲這傢伙卻像只窩進被爐裡面的貓一樣,讓上條很想踢她一腳。就在這時,從一本似乎是被拿來當家計本的大學筆記本中,飄落一張小紙片,吸引了上條的目光。

手機通話費的帳單。

上條立刻衝上去抓住那張紙。上面,確實寫著一個十一位數的手機電話號碼。再看看通話費,上個月小萌老師竟然打了十四萬兩千五百圓。絕對是被詐騙電話給騙了。如果是平常的話,光是這件事就足夠讓上條笑個三天吧,可是現在沒那個心情。總之得趕快打電話。上條衝向了黑色電話機。

尋找電話號碼的過程,似乎花了相當多的時間。

但是實際上是花了幾個小時,還是隻花了幾分鐘,上條急迫的心已經感覺不出來了。

照著紙上的電話號碼撥號,響了二聲,如同算準了時間一般,小萌老師接起了電話。

上條對著話筒,用著連自己或許都難以理解的言語,口沫橫飛地說明著自己腦袋中那些完全沒有經過整理的東西。

「──唔?老師的專長是引火能力,所以在記憶操作領域的相關機構方面沒什麼人脈哦。不過,瀧澤機構跟遠大的大學醫院應該會幫我們吧,但是那邊裝置並不是很好。比較好的做法,是去拜託其他擅長這方面的超能力者。我記得風紀委員的四葉小姐是等級4的精神感應超能力者,而且很熱心助人......」

不愧是小萌老師,聽到那樣籠統的說明遺可以回答得如此自然。

這時上條不禁心想,早知道從一開始就找老師商量就好了。

「可是上條,研究機構的老師雖然都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但是超能力者都是學生,這個時間把他們叫出來並不是很恰當喲,我看先讓她住進機構裡面的病床如何?」

「什麼......不行啦,老師!我現在可是在跟時間賽跑!拜託你現在就把他們全部挖起來好嗎?」

「可是......」小萌老師接著停頓了片刻。讓上條感到煩躁不已的片刻。

「可是,現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耶?」

什麼?上條不自覺地僵在當場。

房間裡面沒有時鐘。就算有時鐘,現在的上條也沒勇氣去確認時間。

上條慢慢地,慢慢地,將視線栘向茵蒂克絲。

在榻榻米上把身體卷在一起,睡得香甜的茵蒂克絲。但是,她攤在榻榻米的手腳卻一動也不動。一動也不動。

「.....茵....蒂克絲?」

上條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著。

茵蒂克絲完全沒反應。如同因熱病而昏倒的病人般陷入昏睡中,完全沒有反應。

話筒的另一端好像還在說話。

但是上條根本沒有聽到對方說什麼,話筒掉到了地上。掌心流滿了溫溼而噁心的汗水。一股討厭的預感掛在上條的腹部,彷彿在胃袋裡面塞了一顆保齡球。

腳步聲從公寓走廊上傳來。

──魔法師將在今晚零時降臨。雖然剩下的時間實在不多,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最後的掙扎上條才剛想起神裂說過的這句話,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把房門從外面踹開。

蒼白的月光落在房間裡,讓人聯想到從枝葉的縫隙照射到樹海深處的日光。

以渾圓的月亮為背景,兩個魔法師就站在那裡。

這個時候,全日本的時鐘,剛好都指向午夜零時。

這代表著,少女的最後時限已經來臨。

就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