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道書靜靜微笑 "Forget_me_not." 1

「......你在說什麼鬼話?」不對勁的感覺,一口氣爆發出來。就如同在汽油中點火一般。

「你在說什麼鬼話!她記不記得那很重要嗎?你聽著!既然你還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你!我是茵蒂克絲的朋友,過去是站在她那邊,以後也會站在她那邊!你可以把這個寫在你們的聖經上,因為這件事絕對不會改變!」

「.........」

「剛剛聽你說那些鬼話,我越想越不對勁。如果她只是‘忘記’的話,只要跟她好好說明,解開她的誤會不就得了?為什麼你們要讓她一直帶著誤解?為什麼你們寧願當她的敵人?你們憑什麼做這種決定?你們有想過她的心情嗎......」

「──煩死了!你這個狀況外的傢伙!」

上條的怒火,被來自正上方的神裂的咆嘯給壓垮。不再顧及言詞分寸,完全裸露的感情,幾乎要將上條的心臟捏爛。

「別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你知道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奪走她的記憶?你什麼都不懂!你把史提爾叫成殺人狂,但你知道他看著你跟那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你知道他有多痛苦?你知道要他當那孩子的敵人,需要讓他下多大的決心?被最重要的朋友當成敵人,那種心情你能體會嗎?」

上條被神裂的態度改變給嚇了一跳,但是在上條還沒發出錯愕的聲音之前,神裂已經一腳踢在上條腰側,讓他像顆足球般飛了起來。手下毫不留情的一擊,讓上條的身體飄在半空,接著跌到地面,然後又滾了兩、三公尺。

一股血腥味從肚子深處衝到口中。

但是,根本沒時間讓上條疼得在地上打滾.因為就在頭頂上方,神裂背對著月亮一躍而起。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神裂竟然光靠腿力就躍起三公尺高。

「..........!?」

傳出一聲悶響。

七天七刀的刀鞘的平整前端,如同高跟鞋的鞋跟般插在上條手腕上。

但是,神裂甚至不容許上條發出哀嚎。

在上條眼前,神裂的臉上似乎隨時會流下鮮紅的眼淚。

上條覺得,好可怕。

並不是因為七閃或唯閃,也跟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的實力毫無關係。

而是如狂濤般洶湧而來的「人性情感」,讓上條感到害怕。

「我們努力過!我們也努力過的!一起度過的春夏秋冬!不斷創造美好的回憶,甚至用日記跟照片紀錄下來,就只是為了想讓她記住我們!」

簡直像是電動縫紉機的針一樣,刀鞘前端不斷往上條身上招呼。

手腕、腳、腹部、胸部、臉──不斷刺來的鈍器,摧毀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最後,還是沒有用!」

似乎可以聽見咬緊牙齒的聲音。

突然,神裂的動作停止了。

「就算讀了日記,就算看了相片......那孩子也只會跟我們說對不起......!就算我們重新創造跟她的回憶,不斷地重複......到最後,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情人,一切都還是會歸零!」

神裂全身發抖,似乎一步也動不了。

「我們已經......無法再承受下去了!我們沒有辦法再繼續看著她的笑容!」

以茵蒂克絲那種個性來說,「離別」想必比死亡還痛苦。

不斷地嚐到離別的痛苦,那跟置身地獄有何不同?

嚐到比死還痛苦的離別之後,遺忘一切,卻只能走向下一場註定的離別。那對她來說是如此的殘忍。

所以,神裂他們下定決心。與其給她殘酷的幸福,不如選擇儘量減少她的不幸。如果從一開始茵蒂克絲就沒有可以失去的「回憶」,那失去記憶時的傷痛也會減少。所以神裂他們決定不再當她的朋友,而選擇當她的「敵人」。

將茵蒂克絲的回憶,全部染成黑色。

這樣一來,最後的地獄對茵蒂克絲來說,也就不會那麼難熬。

「........」

不知為何,上條可以體會她的感覺。

這些人都是使用魔法的專家。他們可以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在茵蒂克絲不斷失去記憶的這段期間,他們一定努力地在尋找「不用消除記憶就可以救她的命」的方法吧?

但是,卻一次都沒成功過。

而失去記憶的茵蒂克絲,也絕對不會責備史提爾或神裂。

就跟平常一樣的笑容。

與她的關係一切從零開始,那種感覺讓神裂等人感到自責,最後只能選擇墮落。

但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這算什麼......」上條咬緊牙齒說道:「這些都是你們單方面的想法吧!你們有為茵蒂克絲想過嗎?笑死人了!別讓茵蒂克絲去揹負因為你們的膽怯所帶來的後果!」

這一年間,茵蒂克絲只能孤單地不斷逃命,沒人能幫她。

難道這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他絕不同意。他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不然......你說我們還有什麼其他選擇!」

神裂握著七天七刀的刀鞘,朝上條臉上用力揮了下去。

上條舉起傷痕累累的右手,在刀鞘打在臉上的前一瞬間握住了刀鞘。

上條已經對眼前的魔法師,不再感到害怕或緊張。

身體......動了。

能動了!

「為什麼你們不能堅強一點......」上條咬著牙齒說道:「....為什麼你們不能夠貫徹你們的謊言,當一個永遠的偽善者?如果害怕失去一年的記憶,為何不在下一年給她更幸福的記憶?只要讓她知道,幸福依然在下一年等著她,失去記憶根本沒有什麼好伯的,她又何必逃走?事情不就這麼簡單?」

即使左肩早就斷了,上條依然拚命移動左腕,抓在刀鞘上。移動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掙扎著想站起來。鮮血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溢位。

「你......已經變得這副德性,還想跟我打?」

「.......少.....廢話!」

「你跟我打,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反而是神裂開始感到迷惘,她繼續說道:「就算你打倒我,我的背後還有一個‘必要之惡教會’存在。雖然我是倫敦排名前十名的魔法師,但比我厲害的人還多得是......以教會整體來看,我只不過是被派來這個遠東島國出任務的小角色。」

想來也沒錯。

如果她真的是茵蒂克絲的好友,應該會對教會將茵蒂克絲當作道具對待的做法感到不滿。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反抗上面的想法,可見她所擁有的權力極小。

「...少...廢話!」

但是,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上條一邊發抖,一邊勉強撐起隨時會倒地而死的身體,瞪視著眼前的神裂。

不帶絲毫力量的眼神,卻讓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往後退了一步。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難道你是因為擁有力量,所以才選擇保護他人嗎?」

上條抬起傷痕累累的腳,往前踏出一步。

「不對吧?不是這樣吧?應該是相反吧!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所以才獲得力量不是嗎?」

傷痕累累的左手,抓住了神裂的領口。

「你是為了這個......而追求力量,不是嗎?」

傷痕累累的右手,握成一個沾滿鮮血的拳頭。

「你想要親手......去保護某個人,不是嗎?」完全沒有力量的拳頭,打在神裂的臉上。絲毫沒有威力,反而是上條的拳頭像番茄一樣噴出鮮血。

但即使如此,神裂卻向後翻飛出去。

七天七刀脫手而出,她的身軀打轉著摔在地上。

「既然如此......你現在在做什麼?」上條俯視著倒在地上的神裂說道:「你擁有那麼強的力量...那麼萬能的力量......為什麼會那麼無能........?」

地面開始搖晃。

就在這一瞬間,上條的身體如同電池沒電了摔倒在地。

(必須趕快......起來...她要反擊了......)

視野開始變暗。

上條對著因出血太多,連視覺都無法維持的身體拚命下令,想防備神裂的反擊。可惜,即使上條用盡全力,也只能讓一根小小的指頭,如同毛毛蟲般顫動。

但是,神裂並沒有反擊。

她沒有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