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術師帶來終焉The_7th-Egde 4

就在這瞬間,周圍粉碎的柏油路面與行道樹細微碎片,如同塵埃般四散。轟的一聲,伴隨著風的怒吼,塵埃在上條的眼前被切成八塊。

“阿──喔喔!”

只要用右手一碰就會消失──即使腦中有這種想法,在那一瞬間內心卻選擇了閃避。上條甩動頭部,順勢彎下身軀,七道刀芒從頭頂閃過,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凍結。

沒有任何計算與勝算。能夠躲過這次攻擊,單純只是因為運氣好。

接著,再一步──上條一口氣踏出四步中的第三步。

雖然不知道七閃這種攻擊的原理是什麼,但畢竟還是由“居合斬”發展出來的。那是一種以刀出鞘的動作來增加速度,發出一擊必殺攻擊的古代刀法。反過來說,當刀身已經出鞘,就是無法使用“居合斬”,處於無防備狀態的“死之體”.

只要下一步能衝到神裂眼前──就贏了。

但是上條的這最後一分勝算,也在“叮”的一聲輕響下化為泡影。

刀入鞘了──如此快的速度,如此細微的金屬聲。

七閃。

轟的一聲,就在上條的眼前,零距離的位置炸裂。

身體的反射神經還來不及下達緊急迴避指令,七道刀芒已經來到上條的眼前。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朝著眼前的刀芒揮出了右拳。不是為了攻擊,而是類似一種消極的防禦動作。就好像為了接住砸向眼前的球而伸手阻擋。

但是,只要是“異能之力”,就算是神或是吸血鬼的力量,也會被上條的右手完全抹殺。

由於距離非常近,所以七道刀芒並沒有分散,而是聚在一起向上條襲來。只要用幻想殺手觸控到,就可以一口氣將七道斬擊全部消除。

在月光下閃耀藍色光輝的刀芒,溫柔地觸控到上條的拳頭,觸控到拳頭上的手指皮膚。

然陵,陷了進去。

“什麼....?”

沒有消失。即使被幻想殺手觸控到,這不可思議的刀芒卻依然沒有消失。

上條急忙想要縮手,但是根本來不及了。就好像自己把手伸到揮動的日本刀前面一樣,如今刀鋒已經砍在上條的右手上。怎麼可能來得及縮手?

神裂看著上條,微微眯起眼睛。

下一個瞬間,一陣肉裂血濺的聲音傳了開來。

上條用左手握住血流如注的右手,當場跪倒在地。

令人驚訝的是,上條的五根手指竟然沒被切斷。

當然,絕對不是上條的手指特別強韌,也不是神裂的刀法不夠純熟。上條的手指沒被切斷,完全是因為神裂手下留情。

上條跪在地上,抬頭往上一看。

以藍白色的滿月為背景,神裂就站在眼前。而在神裂的前方,有類似紅線的東西。

看起來就像蜘蛛絲。沾上露水的蜘蛛網。完全是因為上面沾著上條的紅色鮮血,所以才能被上條以肉眼觀察到──七根鋼絲。

“原來是這麼回事.....”上條咬著牙齒說道:“....原來你根本不是魔法師?”

那把長到不像話的日本刀,根本只是幌子。

上條看不到拔刀那一瞬間的動作,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神裂根本沒有拔刀。她只是將刀從刀鞘中稍微拔出,然後又推回去。這個動作,完全只是為了掩飾操縱鋼絲的手。

上條的手沒事,就是因為神裂在上條五根手指被切斷前放鬆了鋼絲。

“我說過,史提爾已經告訴我了。”神裂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這樣你明白了吧?我跟你在能力上的量與質上完全不同。就跟猜拳一樣,你再怎麼出你的石頭,也是贏不了我的布的。”

“.......”

上條握緊了沾滿鮮血的拳頭。

“不過你可別誤會。”神裂用著一種近似疼惜的眼神看著上條說道:“我的能力可並不是只有‘七閃’這種小技巧而已。七天七刀絕對不只是裝飾品。如果你破解了我的七閃,就會見識到我真正的殺著‘唯閃’。”

“........”

緊握沾滿鮮血的拳頭。

“更何況──我還沒說出魔法名。”

“.........”

握緊。

“請不要讓我說出魔法名,少年。”神裂咬著嘴唇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說出那個名字。”

握緊的拳頭正在發抖。這傢伙跟史提爾不同,並不是只靠一招半式闖天下的庸手。一切基礎,一切本質,一切根基,都跟上條不可同日而語。

“.....誰要認輸啊?”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沒有放開握緊的拳頭。雖然他的右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但卻依然緊緊握著。

當初茵蒂克絲被她砍傷肯部的時候,也沒有選擇認輸。只為了想救上條。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少廢話!你這個混蛋機器人!!”

上條握緊沾滿鮮血的拳頭,朝眼前這個女人臉上揮了過去。

但是,在拳頭抵達之前,神裂的鞋尖已經頂在上條心窩。原本肺部的空氣,全部都從口中吐了出來。接著,七天七刀的黑色刀鞘如同球棒,朝上條的臉上一擊。上條的身體在空中旋轉,最後肩膀朝下摔在地上。

在上條還來不及呻吟之前,就看見了神裂的長靴鞋底,正打算把自己的頭踩爛。

上條急忙向旁邊滾開,就在這時,

“七閃。”

在聽到聲音的同時,七道斬擊把上條周圍的柏油路面斬得粉碎。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細小的碎片如同子彈一樣飛散,上條的全身就暴露在這豪雨般的撞擊中。

簡直像是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的痛楚,讓上條在地上不斷打滾。接著,他聽見神裂的長靴在地上踏得喀喀作響朝他走來。

他心裡想著一定要站起來......但是雙腳卻像累壞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夠了吧?”神裂用近乎疼惜的細微聲音說道:“你何必為她做到這個地步?能夠在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手下存活超過三十秒,已經很了不起了。我相信他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會怪你的。”

“......”

雖然意識已經逐漸朦朧,但是上條還是在心中想著。

是啊,不管自己選擇怎麼做,茵蒂克絲都絕對不會責怪自己。

但是......

正因為她從來不責怪別人,只會一個人苦撐,所以上條才更不想放棄。

上條無論如何,都想幫助那個即使受盡艱辛,也能露出完美笑容的少女。

如同一隻瀕死的昆蟲,上條勉強自己握住了早已失去機能的右手。

身體....又能動了。

又能動了......

“......為什麼?”

上條癱在地上,用細微的聲音說著:

“做這種事,你一點也不高興吧?你跟那個史提爾是不一樣的人吧?即使是敵人,你也捨不得下殺手......如果你願意,可以將我招招致命,但是你卻沒這麼做......可見你還是個擁有憐憫之心的‘人類’對吧?”

神裂已經表示過好幾次了。

希望能在說出魔法名之前,解決這一切。

那個名叫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魔法師身上,根本看不到這種憐憫之心。

神裂火織沉默不語。但是因疼痛而意識模糊的上條,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變化。

“既然如此,你應該瞭解才對。一群人追趕一個弱女子,讓她餓得昏倒在地......甚至用刀砍她的背......這種事根本不該發生......你應該瞭解才對!”

對於上條這些泣血之言,神裂只能默默地聽著。

“你知道嗎?因為你們的關係,讓她失去了一年以前的記憶......你們到底是對她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才讓她變成這樣的?”

神裂沒有回答。

上條完全不懂。如果是為了拯救患了不治之症的小孩,或是為了讓死掉的情人復活,為了類似這樣的“需求”,所以才想要成為能夠扭曲世界一切法則的“魔神”,因而追趕茵蒂克絲,想要奪取十萬三幹本魔道書,那還可以理解。

但是,這傢伙卻不是這樣。

這傢伙只是“組織”裡的一分子。只因為上面的人吩咐,只因為這是工作,只因為這是命令。就因為一句話,就因為區區一句話,就可以追殺一個少女,砍傷她的背?這太荒謬了。

“到底是...為什麼?”

上條不斷重複地問。咬緊牙齒吐出一字一句:

“我只是個......即使賭上性命,不要命地戰鬥......也無法保護一個女孩的喪家之犬。我只是個......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把茵蒂克絲帶定,卻什麼也不能做的弱者......”

如今的上條就像個孩子,隨時會哭出來。

“但是......你不一樣......”

上條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以你的能力,可以保護任何人,任何東西......你可以拯救任何人......”

上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

了.......為什麼......你要選擇這麼做?”

上條終於說出口了。

心中的不甘。

如果我能夠擁有像你一樣的能力,我可以保護任何想保護的人。

真不甘心。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為什麼會選擇把她的力量用在迫害一個女孩?

真不甘心。

為什麼,現在的自己似乎比眼前這個人還沒價值。

真不甘心,眼淚快流下來了。

“.........”

沉默。無比的沉默。

如果上條的意識清楚,一定會感到驚訝吧。

“......我......”

因為神裂竟然被逼得不知所措。

幾句話,就把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逼得不知所措。

“我本來也不想傷她......我不知道她身上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結界消失了......我以為絕對不會砍傷她的......”

上條無法理解神裂說這句話的涵義。

“我也不是心甘情願做這種事情......”

神裂繼續說道:

“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她就無法繼續活下去......她會死。”

神裂火織就像個快哭出來的小孩般說著:

“我所屬的組織名稱,其實跟那孩子一樣......是英國教會的──‘必要之惡教會’。”

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吐出血淚一般:

“她是我的同袍──更是我最重要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