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完筆錄出來,仇非先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林驚蟄,林驚蟄也看到了他,兩人四目相對,仇非破天荒地沒有往前湊,頭一遭想逃,頭一遭覺得無法面對林驚蟄。
還是林驚蟄看出了仇非的退縮,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主動朝仇非發出了邀請,「過來坐。」
仇非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林驚蟄旁邊坐下,他想說點什麼的,可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舌尖在口腔裡蠕動,都快攪成蝴蝶結了都沒組織好語言。
「怎麼不說話?」林驚蟄問道,仇非平時話多到自己都恨不得把他毒啞,這會兒跟自己裝起了深沉?
「哎。」仇非思來想去,先跟林驚蟄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林老師,打從認識我,你不是醫院,就是進派出所。」
林驚蟄好歹是個老師,對於老師而言,名聲是最重要的,哪怕林驚蟄是受害者呢,三天兩頭往派出所跑,總會引人非議,自己要是林驚蟄,別說是給機會處物件,早就翻臉了,遇上他們,也算是林驚蟄倒霉。
見林驚蟄沒有說話,仇非的心臟如墜深淵,看來自己是真沒戲了,他故作輕鬆,跟林驚蟄半開玩笑道:「你都不知道剛才那個民警說什麼,他說幾個月時間,我們三進宮,不知道還以為我們汽修店是什麼黑she會組織。」
其實仇非覺得自己挺冤枉的,不說他對社會有多大貢獻,但是也是安分守己,不偷稅漏稅不說,還經常給客人打折呢,怎麼也算得上個三好市民,不就是這樣恪守本分的自己,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帶著林驚蟄進了三次派出所。
仇非雙手摳在一起,尷尬地揉搓著,重複道:「真是對不住了林老師。」
「又不是你做的,你沒必要跟我道歉。」
話雖如此,但是盛群是自己店裡的人,交車前自己沒有做到二次檢查,就算不是自己做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受害者是林驚蟄,但凡換成其他客人,人家肯定會找自己麻煩。
「我知道你是安慰我,盛群是我店裡的人,就算是他做的,我也有一定責任。」
傻子,英雄主義都開始作祟。
林驚蟄耐著性子道:「沒必要為了別人的過失而內疚。」
「是我太優柔寡斷了,你早就提醒過我,在賬目不對的時候,我就不該再給盛群機會。」
林驚蟄說過,大男子主義是仇非的優點也是缺點,仇非承擔責任絕不是嘴上說說,可他就是揹負了太多無謂的責任,有些事情他大可不管的。
「如果說善良和包容都有罪的話,那這個世界上的人都該死,仇非,有了這次教訓,我相信你已經知道待人處事的界限在哪兒,你不是非得每個人都要管,人可以自私一點。」林驚蟄怕仇非鑽牛角尖,又怕仇非這個文盲聽不懂自己的意思,他直截了當道,「我沒怪你。」
雖然現在問這話有點不合時宜,但是仇非忍不住,他撫上林驚蟄的手背,「林老師,那我現在多少分了?」
還惦記著那點兒分呢?真要給仇非扣,他早就出局了。
仇非見林驚蟄不說話,他又換了個方式詢問,「那我現在還有戲嗎?」
蠢材……
林驚蟄還沒來得及說話,做完筆錄的潘雷也出來了,三人面面相覷,因為盛群的緣故,潘雷不好意思跟林驚蟄打嘴仗,他沒有察覺到林驚蟄和仇非之間不同尋常氣氛,默不作聲地坐到了仇非旁邊。
「完事了?」仇非順嘴問了一句。
潘雷聳聳肩,他對盛群挺失望的,他跟仇非一樣,最討厭忘恩負義的小人,「完事了,我真搞不懂,盛群怎麼會變成這樣?」
潘雷面上惡狠狠的,心情卻是十分沉痛,他印象中的盛群唯唯諾諾,事事都需要自己和仇非做主拿主意,但在工作上踏實肯幹,毫無怨言,他的嘴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惡了?
「人會變,月會圓嘛。」仇非感嘆道,又或者說,盛群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一個人,只是他偽裝得太好,他們沒有發現罷了。
倒也是,人都是會變的。
潘雷又想到了張雪凝,自己跟仇非都接受不了,張雪凝該怎麼辦?
「張雪凝怎麼辦啊?」
他們原是想繞過張雪凝,解決盛群的事情,沒想到被張雪凝撞了個正著,更沒想到的是張雪凝會報警。
仇非也覺得挺對不住張雪凝的,「她要是埋怨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張雪凝報的警,她為什麼要埋怨你?」林驚蟄替張雪凝說話,「你少瞧不起人,張雪凝腦子清醒得很。」
話音剛落,最後一個做完筆錄的張雪凝也出來了,她沒有著急跟仇非他們匯合,而是詢問民警可不可以見盛群一面,民警表示可以後,她又跟著民警進了審訊室。審訊室裡的燈光照在盛群的身上,不過是一晚上的時間,他看著憔悴了許多,抬眼看向張雪凝的瞳孔裡滿是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