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

這段時間。葉鋒什麼也沒做。只單單陪著薛冰。有時是葉鋒講幾個故事,薛冰雲雀一般,嘰嘰喳喳問了不停,有時是薛冰說一些童年趣事,這次發問的輪到葉鋒了。要知道,不論葉鋒閱歷如何豐富,但現代跟古代的童年,還是有著極大不同的。而這時葉鋒也拿出了極大的熱情和耐性,兩人甚至還如薛冰所說,去西瓜地裡偷瓜,去城中最出名的酒樓吃了次霸王餐。

到了傍晚,兩人通常都會手牽著手,出去散步。

當然,即便是散步,也是樂趣重重,薛冰有一次唇上抹了類似口紅的東西,出門之前。表現地比往常更加熱情,親得葉鋒滿臉都是紅色唇印。走到街上,引爆全場,所有人哈哈大笑。

有個五歲的小蘿莉瞪著眼睛,皺著眉頭,奶聲奶氣道:「都是大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葉鋒對著水面照了一下,這才察覺到不妥,大叫道:「薛冰我要殺了你啊啊啊——」

而我們的始作俑者,早已搶先一步,跑得老遠,混在擁擠的人群,調皮地衝葉鋒吐了吐舌頭,說道:「大笨蛋,你來抓我啊!抓不到抓不到,你抓不到我……」

葉鋒竟然果真去抓了。

非但去了,而且張牙舞爪,極為誇張地大叫道:「等著,你給我等著!看我抓到怎麼修理你!」

就像兩個孩子。

不,這裡應該糾正一下,不是像,根本就是!

大街上擁擠的人群全都嗔目結舌,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全都鬨堂大笑,但他倆卻似根本不在乎——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放在前世,這妥妥兒就是秀恩愛,站出來絕對應該被打死的。

第一次,所有人瞪大眼睛;第二次,仍有人指指點點。

隨著次數的增加,大東街上的人,竟全都習以為常,出來納涼的老太太,一邊輕搖蒲扇,一邊微笑輕嘆道:「真是年輕啊……」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沒有了,這就是全部……

這,就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關於各自的感情,關於未來,他們一個字都沒提,只是活在當下,享受這短暫的幸福罷了。

……

……

幸福總是短暫的,終於還是到了離別的時刻——今夜便是八月十五,擂臺已經搭好,紫禁城之戰箭在弦上。

一個精緻的四合院中,葉鋒、薛冰想對而坐。

他們已經吃過飯,薛冰這次不似以前幾日,只簡單將碗筷拿到廚房,並未清洗。

兩人只是那麼坐著,良久的沉默之後,薛冰突然問道:「我給你彈琴吧,你只知道我外號叫做‘冷羅剎’,卻肯定沒想到我竟然還會彈琴吧?」

說著話,還衝葉鋒眨了眨眼睛。

葉鋒輕笑道:「的確沒想到。」

他原本想用輕鬆的語氣說出,但話說出口,卻發現勉強的意味實在太濃,不論是那聲輕笑,還是說出的這句話。

薛冰起身,牽著葉鋒的手走到兩人的房間。地上鋪著紅毯,她便席地,抱琴於膝。

這一刻,葉鋒一個恍惚,突然發現原本乾脆、颯爽的薛冰,似被這張琴所陶冶,竟流露出一股溫婉賢淑的氣質,似極了春秋戰國時期的古典美人。

她抱著琴的時候,人也突然飄渺起來,寬鬆的居家裝束竟有了漢服味道。

琴聲響起,薛冰清脆、銀鈴般的聲音,也隨之而起。

「他有什麼好,值得你百般苦惱,堆起了心事,愁出來寂寥,兜兜轉轉撇不開這情思縈繞。

他有什麼好,碾碎了志氣清高,收不回愛恨,說不得晴好,悽悽涼涼斬不斷那長夜煎熬。

誰知道,誰知道風雨有情吹開百花花枝俏;誰知道,誰知道歲月無心召回歸燕燕築巢;誰知道,誰知道望斷天涯殷勤相盼盼不到;誰知道,誰知道人去樓空梳理舊情情難了。」

琴聲落下,葉鋒的身影已經消失。

很多年以後,當葉鋒已經化身仙佛,點指一揮,便是山崩地裂,再到小李飛刀世界跟老朋友李尋歡敘舊。

李尋歡這世家子對葉鋒說:「琴這件樂器很奇妙,既秉承中庸之道,偏偏又兼特立獨行,說是講究中正平和,但嵇康臨刑卻又教世人驚豔,說寧靜致遠吧,卻又偏偏要鳴不平之音……」

葉鋒的酒杯突然就跌落在地,碎了。

他想起了薛冰。

……

……

琴聲落下,葉鋒身影消失,與此同時,琴絃突然斷了一根,兩行清淚自薛冰臉頰緩緩流了下來。

公孫蘭走進房間,長嘆一口氣,輕輕將薛冰攬入懷中,聲音中透出一股疼惜:「你這又是何苦呢?」

薛冰目光迷離,嘴角含著笑,道:「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公孫蘭身體驀地一顫,懷中不由更抱緊薛冰三分,卻再也說不出話,因為這句詩的下一句是——「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

這日過後,薛冰直接毀了那張琴,以後的歲月裡,再也不曾彈過。

她第一次為男人彈琴,身前坐著的,是陸小鳳。

她第二次,是為的葉鋒,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