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30-31(兩章合一)^……

在玉城重新遇上是意外,那一晚的旖旎更是意外,池伊伊主動提出交往是意外中的意外。

池伊伊不是陸競的理想型,但他沒多猶豫就答應了交往,男人的劣根性讓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池伊伊的肉.體吸引的,他想或許相處一段時間他就會不覺新鮮,也不會再心心念念地記掛著她,可他們交往的時間越久,他反而越放不下她。

他一度以為自己游離在關係之外,回過神才發現已深陷其中。

事到如今,陸競得承認,他愛上池伊伊了。

酒吧駐臺上有歌手在唱一首抒情歌,歌聲嫋嫋纏綿,絲絲入扣。

陸競回過神,說:「我對她不是新鮮感。」

孫一蔓看陸競作繭自縛的樣子,忽感慍怒,她臉色稍變,語氣不再和緩,反而捎點怒意,皺著眉說:「她不適合你。」

陸競抬起頭,看到孫一蔓表情罕見的冷峭,不由奇怪。

他對她說的話本能地感到不舒服,遂說了句:「合不合適別人說了不算。」

孫一蔓心臟驟縮,咬了咬唇問:「你忘了瑾姨了嗎?」

陸競表情微滯。

「強求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母親的死一直是陸競心頭的一根刺,孫一蔓這話可謂是誅心,不知是不是酒精上頭的原因,他感到一陣恍惚。

孫一蔓身子前傾,聲音又柔和了下來,循循善誘般說:「陸競,別去愛不愛你的人,你值得更好的……有人愛你的。」

陸競晃了下神,下意識問:「誰?」

孫一蔓看著陸競,內心掙扎,她看著他咬了下唇,試探地說:「你還記得麼,高考後,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和你在一起。」

陸競愣了下,很快回道:「我後來和你解釋過,是我衝動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孫一蔓喃喃著說:「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當真。」

陸競心口一跳,看著孫一蔓眼神震驚,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喜歡我?」他愕然問。

孫一蔓回視陸競,只覺得壓抑已久的情愫決堤般湧上心頭,她已不再去考慮時機對不對,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做他世界外的人,看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想要他身邊的位置。

「我當然喜歡你。」孫一蔓眸中閃著微光,下定決心,略帶幽怨地說:「從我搬去北山,成為瑾姨學生起,我就喜歡你。」

陸競無比吃驚。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十歲那年孫一蔓一家才搬到北山去,她拜在母親門下學琴,因此常常到沈家老宅來,但他和她起初幾年並不親近,真正熟起來還是高中後,因為母親的病。

陸競怎麼也不會想到孫一蔓會對他有友人以上的好感,他皺了下眉,意外又不解:「那次你拒絕了。」

孫一蔓苦笑,「因為我那時就知道,你只是一時衝動。」

「瑾姨和我親近,她才走不久你就問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心裡明白,你不是真的喜歡我,你只是把我看成了她的遺留物,像她的鋼琴一樣。」

陸競不置可否,孫一蔓雖然早已料想到他對她無意,但見他預設還是心有不甘。

「我不想成為安慰劑,等你傷痛平息,不再需要我之後把我甩開。」孫一蔓頓了下,接著說:「我們那時候都還小,年輕人的愛情御險能力太低,總是經不起風浪的,我知道就算我答應了你,和你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我們大機率很快就會分開,可能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我喜歡你,所以不想要一段短暫的關係,我想和你走得更長久。」

陸競錯愕,心情一時古怪,他沒想到孫一蔓當年是這樣的心思,迂曲複雜,甚至說得上是心計,這麼多年她從未向他袒露過分毫,他亦是從沒察覺到。

難以置信之餘,陸競又有幾分醒悟,孫一蔓如果真對他有好感,那她之前明裡暗裡挑撥他和池伊伊的行徑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緘默片刻,才沉著嗓問:「為什麼現在和我說這些?」

孫一蔓眨了下眼,不再隱藏自己的情意,她飽含深情地說:「我想這些年你去過了一些地方,看過了一些風景,體驗過了不一樣的生活,是時候想定下來了。」

「陸競,只要你回頭,就會發現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陸競面對孫一蔓的深情告白沒有一絲觸動,只覺得荒謬離譜,他皺著眉問:「趙宇呢?」

孫一蔓溫情蜜意的表情僵在臉上,有些滑稽,她眼神忽閃,沉了一口氣,漠然道:「我對他並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為什麼和他在一起?你們交往不是一年兩年。」

孫一蔓面色遲疑,陸競逼視著她,一針見血道:「因為你要創業,你的品牌需要趙家為你背書。」

孫一蔓對上陸競審視的眼神,稍有慌張,她掐了下手心,很快冷靜下來,替自己解釋道:「陸競,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爸爸在那次失敗後一蹶不振,我媽媽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她想讓我嫁回以前的圈子,你和陸叔叔一直不合,她不同意我把所有賭注下在你身上,我必須先強大起來才能——」

「賭注?」陸競的表情連同聲音俱冷了下來,凝霜似的,他質問:「所以你之前才會勸我接手陸以恆的公司?」

孫一蔓語噎,片刻後才急促辯駁道:「我並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我也是為了你好,我和趙宇在一起也只是為了儘快讓我的品牌步入正軌,這樣我就有站在你身邊的底氣,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

陸競像是聽到了什麼彌天謬論,沉聲說:「對你來說,感情是可以操縱控制算計利用的,趙宇可以,我也可以……你憑什麼認為我最後一定會答應和你在一起?」

孫一蔓咬了下唇,恢復冷靜,她回視著陸競,語氣重新和緩了下來,充滿無限柔情,「陸競,那些風景不過是過眼雲煙,你可能覺得新鮮,但這種感覺並不能長久,我才是最合你心意的人。」

陸競看著坐在對面的人,思緒冗沓複雜。

其實他早前就覺得孫一蔓越來越像他母親了,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行為舉止,甚至談吐細節都像,他時常在她身上看到母親的影子。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她從小跟著母親學琴,久而久之潛移默化受了影響,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她是在刻意模仿他母親。

陸競備受震撼,心情難言。

「陸競,我愛你,你應該明白,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孫一蔓語氣娓娓動情,她雙手搭在桌上,左手有意識地摸著右手腕上的疤痕。

陸競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依然不為所動,眼前的孫一蔓已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了,他看她的眼神變得陌生疏離。

她今天穿著母親最愛的淺綠色長裙,盤著和母親一樣的頭髮,端坐著的時候整個人態濃意遠,氣質優雅,如果是以前,陸競說不定就接受了她,可現在他卻一點不覺心動,孫一蔓的人連同她自以為深情的告白感動了她自己,卻沒能打動得了他。

他回過神,看著孫一蔓緩緩說道:「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喜歡的女人就是像我媽那樣,長髮飄飄,溫柔知性善解人意的,直到遇上池伊伊。」

「她不溫柔不體貼,脾氣也不好,還不老實,到處沾花惹草不省心……」陸競數落著池伊伊的缺點,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下,眼神也柔軟了下來,「可我就是不願意離開她,想方設法地想留在她身邊,哪怕她心裡沒我。」

陸競說著恍了下神,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些話,那麼自然而然,輕而易舉。

「那我呢?我為你付出的一切難道比不上一個不愛你的池伊伊嗎?」孫一蔓的話裡透著不甘甚至怨恚。

陸競抬眼,看到孫一蔓噙著淚花的雙眼絲毫沒被動搖,他的情緒已從一開始的驚詫憤怒轉為了平靜無波。

「你所謂的愛意,我擔不起。」

孫一蔓臉色一變,再端不住姿態,急切道:「瑾姨……你不在乎瑾姨了嗎?」

她還不死心,咬著唇眼神哀切,「她那麼喜歡我,甚至說過如果我是她女兒就好了。」

陸競想到母親,再去看孫一蔓,忽覺得她們其實一點都不像,她模仿得了皮囊,卻複製不了內在。

「我在乎,但我不會為了死去的人放棄活著的人。」

陸競說完毫不猶豫地起身,孫一蔓登時失了方寸,站起身焦急地喊住他:「你去哪?」

陸競頓住腳,微微偏過頭說:「你讓我明白了,感情是不能猶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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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伊伊回玉城後和a姐聯絡了下,a姐問過她奶奶的情況後告訴了她一個訊息,李漾給她拍的那幾組照片火了,a姐說最近有很多人找來公司想和她合作,不過礙於她現在的模特約在vine,她都拒絕了。

池伊伊聽了後去李漾的社交平臺上看了眼,果然看到她發的自己的那幾組照片轉贊評很高,池伊伊也有社交賬號,是當初籤公司時a姐要她申請的,粉絲很少,她平時也不怎麼打理,就是偶爾發些照片替公司宣傳下。

李漾發照片的時候圈了她,池伊伊登陸自己的賬號時發現漲了不少粉,還有一些品牌私信她求合作,池伊伊簽了vine自然不能再接別的工作,她雖覺有些遺憾,但也很看得開,如果不是簽了vine,李漾也不可能在雜誌上看到她,再找她約片。

池伊伊沒把這事放心上,很快就投身到工作中去了。

為了跟上進度,池伊伊一下午都在拍攝,晚上還加了班,因為自己的緣故讓攝影團隊跟著上了夜班,她心裡過意不去,所以工作結束後她就請團隊工作人員一起去吃了夜宵,之後還一起去了夜店放鬆。

夜店是池伊伊選的,就是李澤韋工作的地方,離遊民巷不遠,比起「迷航」那樣逼格高的酒吧,遊民巷周圍的夜店酒水規格沒那麼高,在裡面玩的人更是魚龍混雜,店裡氛圍也更狂更亂。

見到池伊伊,李澤韋稍微訝異,直接問她:「你怎麼來了?」

「帶朋友們來玩啊。」池伊伊一手搭上他的肩,湊過去壓低聲說:「給我們的酒別兌水啊。」

李澤韋挑了下眉,心領神會,「行了,自己人,保證服務到位。」

李澤韋招呼同事接待池伊伊帶來的人,又問她:「今天什麼日子啊,還帶人出來嗨,賺大錢了啊?」

池伊伊一撩短髮,豪爽道:「慶祝本小姐成了單身貴族。」

「啊?」李澤韋咂舌,「你和你那個男朋友又分了?」

池伊伊點頭。

「這才和好沒多久啊,吵架了?」

「沒有。」

「他欺負你了?」

「沒有。」

李澤韋睨她,「和上次一樣,你們是分著玩呢吧。」

池伊伊搖頭,「這次是真的分了,所以我上你這獵豔來了,把你的好哥們兒都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李澤韋看她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模樣,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說:「你看我——」

「你不行。」池伊伊一臉正經地說:「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拒絕的話換個說法,李澤韋就很受用,他下巴一昂,衝池伊伊說:「等著。」

李澤韋果然叫了很多兄弟過來陪池伊伊玩,池伊伊也沒有拘著,喝酒划拳跳舞,凡是能消遣的方式通通玩了一遍。

李澤韋的兄弟人都很好,但池伊伊沒有看上眼的,他們和李澤韋是一個型別的,因為工作的關係打扮得油頭粉面的,非常輕佻。

池伊伊外貌出眾,一晚上不乏和她搭訕的人,她來者不拒,但只限於喝酒交談,男人要是表現出要再進一步的意思,她就會立刻抽身走人。

池伊伊來夜店獵豔,本來是想證明森林很大,樹木很多,她也不是非要吊在一棵樹上,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那些前來獻殷勤的男人她心裡下意識有些牴觸,甚至都不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去了解。

孟蘋說得對,天下男男女女那麼多,不是隨便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都能玩玩的。

池伊伊和攝影團隊的工作人員嗨到凌晨才從夜店離開,等把人一一送上車後,她一個人悠悠哉哉地往遊民巷走。

月至中空,皎皎月華落到城市裡就被璀璨的燈光吞噬消解。

池伊伊舉頭望著明月,忽有種熱鬧過後的無盡落寞感,城市的燈火太過耀眼,卻並不溫暖,反而照得人無所遁形

她去年來玉城沒多久就和陸競交往了,因為有他,她從未覺得玉城是他鄉,而現在這個城市卻變得十分陌生,她心裡徒然生出一種漂泊感,感覺自己似乎真成了這座城的一個遊民,無根無系,無所依靠。

池伊伊自嘲一笑,想自己怕不是要應了孤星的命。

走回遊民巷,池伊伊的酒醒了不少,她在巷子裡的小賣鋪買了包煙,走到五道巷口時見巷子口的路燈又不亮了,忍不住皺了皺眉。

路她走慣了,憑著感覺拐進巷子裡,才走兩步,忽感身後有風掠過,剛要轉身就被人從身後抱個滿懷。

她一驚,正要掙扎,就聽到身後人用低沉喑啞的聲音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