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伊伊在玉城前後呆了一星期,老太太出院後,她在家照顧了她兩天,老太太怕耽誤她工作,能下床稍微走動後就催她回玉城。
池伊伊實在放心不下,但工作那邊有合約在身也不能撂挑子,一週的假已經是vine格外寬容了,模特部負責人打來電話,說其他模特都拍攝完了,就剩她了。
池伊伊一時兩難,甚至後悔當初跑去玉城務工,趙曦知道她的難處,特意和家裡人說了聲,讓他們幫池伊伊照顧老太太。
趙曦奶奶直接住進了池伊伊家,她和寶珍老太太本來就是老姐妹,有她陪著,加上趙曦父母的照顧,池伊伊才勉強放下心來。
離開小池縣前,池伊伊千叮嚀萬囑咐,要老太太注意休息記得吃藥不要勞作不要操心,老太太千答應萬答應,幾乎是要把池伊伊趕出家門。
池伊伊抱著一顆沉甸甸的心回玉城,她搭乘上午的動車,中午下車後直接去了公司,找模特部的負責人銷假。
她回公司沒多久,孫一蔓的助理就找上了她。
池伊伊乘電梯上樓,敲門進了孫一蔓的辦公室,抬頭看向辦公桌後坐著的人,問:「蔓姐,你找我?」
孫一蔓示意池伊伊落座,看著她關切地問了句:「你奶奶還好嗎?」
池伊伊點頭,「已經出院了,謝謝蔓姐關心,還有……謝謝你準我假。」
「家人生病,是要去陪著的。」
「蔓姐,落下的工作我會盡快補上的,就是要辛苦別的同事遷就我。」
「離下個季度的宣傳期還有時間,不急,你先好好休息。」孫一蔓的目光落在池伊伊的臉上,嘴角懸著她慣常的笑,「你看你都瘦了一圈,陸競看到該心疼了。」
池伊伊表情微僵,此時聽孫一蔓提陸競,心裡感覺很微妙。
她抬手撩了下頭髮,訕訕地說:「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孫一蔓驀地愣住,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有點不相信似的,「分手了?」
「嗯。」
孫一蔓緊緊盯著池伊伊,試探道:「是吵架了吧?」
「不是,就是over,結束了。」
孫一蔓眸光一閃,「你提的?」
「是啊。」池伊伊笑了,「沿襲了幾任‘前輩’的優良傳統,他又被甩了。」
「為什麼?」
池伊伊眼神不自然地往外瞟,「就……不合適唄。」
「我奶奶身體不好,這次回去我想明白了,是該好好談個物件了,能結婚的那種,陸競要真是個搬磚的就算了,可他是個小開,條件太好了,配不上我。」池伊伊說完自己先笑了。
「陸競同意了?」
「噢。」
池伊伊想那通電話雖然是她結束通話的,但陸競後來也沒找過她,肯定是同意了。
孫一蔓這會兒算是轉過神來了,她眼波流轉,眼底有了真實的笑意。
池伊伊抬眼看向孫一蔓,她能察覺到她情緒細微的變化,片刻後,她玩笑似地問了句:「蔓姐,你當初是因為陸競才籤的我,現在我和他分手了,你不會要和我解約吧?」
孫一蔓此時看池伊伊格外順眼,也真情實意地動了惜才之心,她噙著淡笑回道:「不會的,你放心。」
池伊伊扯出一個笑來,倒不覺得她這話虛偽,頂多是有點客套,默了兩秒她說:「蔓姐,我能問你個私人問題嗎?」
孫一蔓點頭,「你說。」
池伊伊踟躇了下,還是問出了口:「陸競和你表白過?」
孫一蔓眼神一動,故作雲淡風輕地說了句:「你從哪聽來的?都是以前的事了。」
池伊伊頷首,懂了。
「那你當時為什麼拒絕了?」
孫一蔓神情一晃,眼神空了下,片刻後才放輕聲說:「時機不對。」
池伊伊不知道男歡女愛的事要看什麼時機,但她知道了孫一蔓並不是因為不喜歡陸競才拒絕他的。
她的心情一時微妙,說不上是沉重還是輕鬆,她想,和陸競分手的決定是做對了。
池伊伊不是什麼聖人,會好心好意地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的愛情,如果陸競對她壞,她反而能心安理得死皮白賴地呆在他身邊折磨他,讓他甩都甩不掉,可他對她好,她就不能不有點良心。
小池縣匆匆一別,池伊伊怎麼也沒想到之後會和陸競糾纏在一起,只是這回並不匆匆,卻仍是過客。
「或許現在時機到了。」池伊伊回過神來說。
她起身離開孫一蔓的辦公室,關上門後嘆口氣想,媒婆這業餘愛好是不能要了,心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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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鐘的光景,打工人甚至還沒下班,「迷航」笙歌未起,舞池裡空蕩蕩一片,只有吧檯和卡座零星坐著幾個人在小酌。
孫立易看著坐在對面悶頭喝酒的陸競,嘆口氣說:「我說你怎麼回事啊,以前喊你來都不來,這幾天倒是天天來,今天還提早了,你不用工作了啊。」
「休息。」
「以前休息也沒見你往酒吧跑啊。」孫立易看陸競又悶了一杯酒,皺起眉頭,「自家的酒你喝起來倒是不心疼……唉,你這麼喝家底再厚都不夠你造的。」
陸競又倒了杯酒,舉起酒杯晃了下,抬眼說:「大不了年底分紅再給你一份。」
「得了,還是留給你以後自立工作室用吧,大建築師。」
孫立易和陸競從小認識,除了陸競他母親去世那陣子,他就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頹廢,一連幾個晚上都泡在酒吧裡喝酒,他原本還以為他是想通了,要重拾公子哥身份了,可他只喝酒,別的女人來搭訕他一概不理,哪家的公子哥只酗酒不泡妞?
「我說,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女人甩了,前幾次都好好的,怎麼這次要死要活的,還玩借酒消愁這套。」孫立易說。
陸競的目光射過去。
孫立易攤手,「昨晚你喝醉了,嘴裡一直喊著‘伊伊’,我猜你又被甩了。」
陸競沒否認,低頭喝酒。
孫立易知道陸競這般頹靡是因為受了情傷,更詫異了,「為一個女人,至於嗎?」
陸競緘默不語,眼神晦澀。
孫立易見他黯然神傷的模樣,直感嘆世間情為何物,他怎麼也沒想到陸競會栽在池伊伊身上,明明她都不是他審美之內的人,愛情這玩意真是玄之又玄。
「前陣子你們不還好好的嗎?你還帶她回北山了,照理說她知道你家的背景,應該更愛你才對啊,怎麼就把你給甩了?」孫立易著實不解。
陸競晃著杯中的液體,自嘲一笑說:「她更愛自由。」
「啊?」
池伊伊在電話裡說她更愛自由的那刻,陸競就知道她聽到了他和她奶奶的對話,否則她不會這麼急不可耐地想要從他身邊逃離。
她就是這麼一個狠心絕情的女人,上一刻還口口聲聲說和他在一起挺開心,下一刻就能毫不猶豫地把他的心肝揉碎,他以為她在車站說的那番話,與他脈脈送別是因為對他動情了,卻原來她只是在告別。
是他自作多情,以為感動得了她。
陸競眼眸黯淡,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孫立易勸不住陸競,看他這麼沒節制地喝只能乾著急,他看了眼腕錶,轉頭往入口方向看去,在看到孫一蔓時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招了下手,喊道:「本家,這呢。」
陸競見到孫一蔓,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問孫立易:「怎麼把她喊來了?」
「一蔓打你電話你沒接,她就打到我這來了。」
陸競的手機落車裡了,聽孫立易這麼解釋,也沒再說什麼。
孫一蔓走到卡座來,孫立易給她讓座,他朝她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勸勸,別喝傷了。」
「我去招呼客人了。」
孫立易喊了句,陸競沒理,只是揮了下手,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陸競,別喝了,酒喝太多對身體不好。」孫一蔓柔聲勸道。
陸競置若罔聞。
孫一蔓眉間微蹙,看到陸競這幅消沉頹唐的模樣,再想到令他這樣的原因,心裡很不是滋味。
「伊伊說你們分手了。」她貿然說。
陸競倏地抬頭,「她回玉城了?」
孫一蔓抿了下唇,點頭,「我看伊伊的狀態挺好的。」
陸競低下頭自嘲一笑,又喝了一杯酒。
「陸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會因為失戀這樣糟蹋自己。」
「呵。」
孫一蔓身子微微前傾,似是勸解道:「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不值得的。」
陸競聞言皺眉,抬頭看向孫一蔓。
孫一蔓心口瑟縮了下,她眼神微閃,還是把話說出了口:「伊伊和你分手不見得傷心難過,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和你分了手,我會不會和她解約。」
陸競下頷線繃得緊緊的,片刻後垂下眼又是自嘲一笑,聽了孫一蔓的話,他甚至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反而覺得池伊伊理所應當是這樣的。
孫一蔓覷了眼陸競,嘆了口氣,似在惋惜,「她心裡沒你。」
「我知道。」
「那你何必——」
「我心裡有她。」陸競很快應道,語氣澀然。
孫一蔓沒想到陸競會承認得這麼爽快,一時愣怔,回過神來心裡又酸又恨,還很慌張。
「你以前……你明明不喜歡她這種型別的。」
陸競苦笑,「是啊。」
孫一蔓按捺住心中的不滿,定了定神說:「你只是以前沒和伊伊這樣的女人交往過,一時新鮮罷了,等過段時間你就會忘了她的。」
「我一開始也這麼以為。」
陸競目光窵遠,想起了自己答應和池伊伊交往的初衷。
和池伊伊初次見面那晚過後,陸競總會時不時地想起她,那之後他又去過幾回商城,但都沒再見到她,後來聽工地的工人閒談時提起,說以後沒有免費脫衣舞可看了,商城的那個穿版模特不幹了,他這才知道她辭了工作。他心裡也有遺憾,但和那些工人不能飽眼福佔便宜的遺憾不一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總之是前所未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