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再披戰袍

從不上朝的夏玉瑾穿著紫紅郡王袍,在鄙夷、嘲弄、不屑、輕視或是扼腕嘆息的視線中,施施然而來。彷彿被風吹吹就倒的瘦弱身

子,漂亮到有些靠不住的臉蛋,明亮的雙眸中佈滿血絲,表情是難得的肅穆認真,讓人恍惚見到了前安王,鞠躬盡瘁,為國奔波的影子。

他無視眾人,直徑上前,高舉牙笏,跪向九龍金階,呼:臣夏玉瑾,請前將軍葉昭重披戰袍,統虎狼大軍,收復江東,還大秦山河。

皇帝猛地睜開眼,精光四射,掃向群臣。

最難說出口的名字終於被揭了出來。

胡相爺支支吾吾地說:朝令夕改,舉薦自己人,不好不好

劉太傅結結巴巴道:這個,牝雞司晨,天下大亂,不好不好

郡王爺,你堂堂爺們,不保家衛國罷了,哪有推自家媳婦上戰場的

婦人不幹政,祖宗規矩不能改。

聖旨都能造假,那塊江東發現的破石碑如何斷定真偽但知東夏婦女騎烈馬,挽強弓,披甲上陣,為何不見老天降罪前朝秦玉女將軍,替丈夫鎮守川西,聲名赫赫,有何不妥葉將軍生於北方,長於北方,熟知北方戰局,得北方將士心,勇猛無雙,善用奇兵,精通佈陣,曾與伊諾交過手,還有比她更適合的徵東人選嗎夏玉瑾深呼吸一口氣,沒錯,我是老婆奴,是懦夫,是窩囊廢,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可是沒關係天下人愛笑就盡情地笑去吧我只知道,北街牛角衚衕裡,有位七十歲的老母親,她的四個兒子都葬身在江東戰場,她已哭瞎了眼睛,金錢巷裡錢富貴去了,他的新婚三日的媳婦成了寡婦他的臉漲得通紅,我夏玉瑾沒讀過幾本書,不懂規矩,不懂政事。你們卻是從秀才一路苦讀上來,才高八斗的能人,睜開雙眼,看看失去兒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和失去父親的孩子。然後拋開可笑的規矩,摸著良心,回答我,葉昭是不是最適合的徵東將領

朝野沉默,幾位自家子弟在江東苦戰的官員,悄悄扭頭,拭去眼角淚痕。

皇上緩緩開口,封葉昭為徵東大將軍,鄭子龍為副將,調漠北軍,征討東夏,收復山河。他見百官裡有人還想開口,長年累月的憋屈湧上心頭,怒砸龍膽,拂袖痛斥,非牝雞司晨,是爾等滿朝男兒不如一婦人祖宗聖明,若天欲因女子出征降罪大秦,就放馬來吧朕一人承擔

天子動怒,百官噤聲,皆呼萬歲。

夏玉瑾直直俯,磕頭謝恩。

退朝,走出宮門。

夏玉瑾方鬆開握緊的拳頭,幾道指甲痕深深勒入肉,幾乎勒出血痕來。

不能不為,不得不為。

他成功地完成了應盡的任務。

殘忍地將他最心愛的女人推上萬劫不復的戰場。

接下來,還能做什麼

被嬌慣長大的幼苗,拉不動弓,扛不動刀,他是個廢物他是全天下最廢的廢物

阿昭說:他現在是隻沒褪去絨毛的雛鷹,可是雛鷹終歸會張開翅膀,像所有雄鷹般衝上藍天。

阿昭,你錯了。

夏玉瑾扶著宮牆,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痛恨自己的無力。

我們真的可以並肩齊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