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變得很純粹,我的心也會變得很安靜。雪荷,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太多彩了,我喜歡快樂,卻無法從平凡的小事中獲得快樂;我喜歡冒險,卻忘了去探索身邊人的喜怒哀樂。
雪荷,生活會是童話的,到那時,我們就一起住在雪景球的世界,可以嗎?
白寄凊閉了閉眼,將信紙摺好,放進信封裡。她想如果江雪荷和她和好,她第一件事,要帶她去惠斯勒黑梳山滑雪,想到這兒,她又是揪心地一痛,她知道江雪荷不會游泳,可是這算什麼呢?她都不知道江雪荷會不會滑雪!
她等著張呈把咖啡喝完,輕聲說:走吧?
張呈點點頭,順手買了兩本書帶走。車子在郵局門口停下,張呈打趣道:真的要在郵局寄啊?雖然距離這麼近,不過平信還是很容易丟的。
我寄掛號。白寄凊說,既然復古,那就復古到底。
沒一會兒,她回來,一身輕鬆地扣上安全帶:我選了一張忍冬郵票,藥用植物郵票一共有六張呢,我要幫江雪荷集齊。
張呈一聽,就知道白寄凊收集癖又犯了:那你得至少寄六封了。
白寄凊平穩地將車子駛出去,笑道:何止六封,今年還有太行山系列,昆蟲系列,我都要集齊,況且我本來想著,就是一天給她寄一封,走郵局慢,到她手裡怎麼也得推遲一會兒。
張呈從來沒見過,更沒想過她對人能有這份用心,一時之間很感慨地望著她,白寄凊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怎麼,第一次認識我啊?
是啊,張呈說,可不嘛,第一次認識白寄凊小姐,感覺跟十年前的不是同一個呢!
兩人在一塊,少不了打鬧幾句。白寄凊有時候看她們這些朋友的短影片,自己的倒還好點,江雪荷下面每次都有熱評說,我是0x年的,愛看這些正常嗎?
白寄凊心想現在的小孩把她們三十多歲的女人當什麼了,活化石嗎?事實上她們也會打鬧,也會活潑一下,說點幼稚的話的!
車子先去了一趟張呈家,張呈拿了點自己的東西,順帶拿了一把棒針和鉤針下來,這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回去第一件事,找影片開始擠在一塊研究圍巾了。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看了半下午的教學影片,晚上張呈下廚,教了白寄凊一個拌冷盤,就這菜白寄凊能做難吃了張呈才佩服呢,可擋不住白寄凊興奮不已,只得誇了兩句,助長了對方的囂張氣焰。白寄凊得到稱讚,自信心更加膨脹,到書房把今天買的信紙都攤開,她有太多話想對江雪荷說了,憋得難受,下筆就要寫。才剛寫了個開頭,電話鈴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頓了一頓,將信紙珍惜地放到一旁,換上了一張白紙,筆在上面隨意塗著線條,接通了電話。
寶貝,電話那頭是媽媽的聲音,你從夏威夷回來有好幾天了吧?怎麼都沒回家看看?
白寄凊是因為工作太忙的緣故,看起來才不經常回家的,其實她之前只要不拍戲,總會抽空回家看看爸媽。
那件事沒過去。白寄凊說,她在紙上塗著高高的塔樓,聲音不自覺地放低,放輕了,媽,你不該這樣的,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我不能讓你那樣愛著我你口口聲聲說是因為我,才這樣對江雪荷,既對江雪荷不公平,也傷了我的心,打亂了我的生活。
那邊停了停,已經敏銳地覺察到白寄凊話裡的所有含義,小凊,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用江雪荷的事情,來讓媽媽讓步嗎?
不是的。白寄凊說,她筆下的塔樓畫的越來越高,即將頂到了雲端,然而線條烏黑雜亂,顯然是心也亂了,我別的什麼都沒有想,我就是想自己生活一段時間,你對我的影響太大了,媽媽,我無論做什麼事情,遇到了我真心想愛的人之後,我也是想第一時間得到你的認可。
白寄凊忍住哽咽的衝動:我真的很信任你,很愛你,我特別喜歡江雪荷,所以也希望你喜歡她,我覺得我沒有錯,可你把這份信任給辜負了。
楊穎珍一言不發,靜等著白寄凊把話說完。
你拿對我的愛做藉口,把我的愛給毀了!我不能接受也不能接受你當初那樣對江雪荷。我暫時不會再回家了,我雖然表面上是個獨立的女人,實際上卻太依賴你了,我已經知道錯了,就要改。
那邊深吸了一口氣,楊穎珍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說道:小凊,我知道現在說這句話你可能聽不進,但是媽媽確實是全為了你好
我知道。白寄凊乾脆地打斷了楊穎珍,我知道的,可是你說的為我好,對我而言,真的是對我好嗎?媽媽,和我一樣,我想試著從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請你,也試著從我的角度考慮!什麼是真正的對我好,我自己才知道。
回家一趟吧。楊穎珍避而不答,小凊,回家讓爸爸媽媽看看你。
我不會回去的。白寄凊語氣堅決,她筆觸愈發用力,幾乎透過紙背,我生日那件事過不去的,我一想到我眼中這麼溫馨的家庭,對於江雪荷而言竟然是難以忍受的噩夢,我就真的回不去了。你不能這樣對江雪荷,你也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牽線木偶,你說為我好,那麼我真實的想法是什麼,你有認真考慮過嗎?你有明白真的該如何愛我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