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第2頁,共2頁

田曉堂不好反對包雲河。包雲河稱這次調整是工作需要,理由自然冠冕堂皇。包雲河剛把他從一場危機中解救出來,包雲河是他的恩人,甚至可以說是恩重如山,他又怎麼好意思唱反調?再說,他即使不支援也很難改變最後的結果,包雲河想辦的事,幾乎沒有辦不成的。包雲河有的是辦法。

包雲河的幹部調整動議,很快就在局黨組會上順利通過了。這之後,包雲河又很少待在局裡,三天兩頭往省城跑。就在這時,一個流言忽然從社會上冒了出來,說包雲河不過是個假廉政,他捐出40萬隻是為了買個清廉之名,而收下的賄賂卻不知有多少個40萬,還說他捐的40萬一準是王季傳送的。王季發接下那麼大的工程,豈有好處獨吞之理?老百姓如今是越來越聰明了,凡事都有了自己的判斷,才不會輕易相信媒體上的說辭呢。對媒體上宣揚的,他們常常愛從反面理解。要命的是,事實證明,從反面理解往往是對的。

田曉堂開始還以為,這個流言蔓延幾天就會煙消雲散。沒有想到,它居然會像這冬日的西北風一樣越刮越猛。田曉堂替包雲河感到擔心了。包雲河這段日子基本上待在省城,也不曉得對流言知不知情。包雲河不主動找他問起,他也不方便開口。

王季發聽到流言,感覺到了壓力。他約出田曉堂,發了一陣牢騷。他不明白包雲河捐出40萬禮金到底想幹什麼,埋怨包雲河真不夠意思,這陣子弄得滿城風雨,讓他也受了牽連。田曉堂不好多說什麼,只得泛泛地安慰了幾句。

流言仍然在傳播著,但對包雲河影響似乎不大。不久,包雲河參加了全省十大廉政標兵命名錶彰大會,還在會上作了表態發言。他作精彩發言的彩色照片,被刊登在報刊上,釋出到網站裡。

誰也不會想到,一夜之間竟然風雲突變,惹禍的正是那張彩色照片。準確地說,惹禍的是照片中包雲河腕上戴著的勞力士手錶。一則題為《廉政標兵竟帶天價手錶》的帖子出現在一家知名論壇上,帖子中貼出了包雲河的發言照片,以及那款勞力士手錶的放大照,並咄咄逼人地寫道:這塊勞力士名錶價值4萬多,戴在這位廉政標兵手上,真有幾分搞笑。憑他的合法收入,他買得起這樣的天價手錶嗎?他買不起卻戴得心安理得,這廉政標兵夠格嗎?

田曉堂聞訊去看帖子時,已是第二天上午10點。看到「天價手錶」幾個字,他嚇了一跳。後來見是4萬多,才稍稍鬆了一口氣。4萬多還談不上天價,網路上就喜歡誇大其詞,但一個年工資收入只有4萬多的領導幹部戴一款價值4萬多的手錶,還是叫人不好接受的。田曉堂也沒想到,包雲河戴著的那款勞力士錶竟然這麼昂貴。他繼續看帖,再一次受到驚嚇。他發現這個帖子受到了網民的高度關注,目前跟帖的人數竟已達到10多萬。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忙給正在市紀委參加廉政建設研討會的包雲河發簡訊。包雲河回話卻只是說,我已知道了。田曉堂暗想,包雲河只怕小看這個事了。

下午兩點鐘,田曉堂再去上網檢視時,那家論壇上的跟帖竟然已快速上升到30多萬,而且那個帖子已被大小網站紛紛轉貼,網上幾成鋪天蓋地之勢,責問之聲更是不絕於耳。田曉堂意識到情況只怕比自己估計的還要糟糕,立即又給包雲河發去簡訊,請他重視此事。幾分鐘後,包雲河回道:我已從會上請假,你趕快來我家。

田曉堂匆匆趕到包雲河家裡,一見面他就發現包雲河左腕上光光的,那款勞力士手錶已不見蹤影。他向包雲河詳細介紹了網上的形勢。包雲河說:「那塊表真的值4萬?早知道有這麼貴,我才不會戴著呢。」

田曉堂頗覺意外,又不便多問,就只是說:「我已在網上查過了,那種型號的勞力士手錶確實是這麼個價位。」

包雲河哦了一聲,主動道出了手表的來歷:「曉堂你也不是別人,我實話告訴你吧,那塊表是上次去歐洲,付全有買了送給我的。我以為就值幾千塊錢,便收下了。沒想到這表竟然這麼值錢。付全有也真是的,買這麼貴的表送我,這不是想害我嗎!」

田曉堂笑道:「真正的勞力士錶,最便宜的都是上萬塊錢。幾千塊的不過是冒牌貨。」他暗暗吃驚,付全有為了討好包雲河,竟然捨得下這麼大的本錢。包雲河自稱不知那塊表的底細,讓人真不敢相信。

包雲河說:「已有人提醒過我了,說網民可不是好惹的。我覺得沒必要像如臨大敵似的,網路不就是個虛擬空間嘛,一些人願意在上頭管管閒事,發發牢騷,罵罵娘,那是他們的自由。可這事再怎麼炒作,也就是一塊表,我就不相信還能真把我怎樣!」

包雲河太低估網路的力量了。田曉堂忙勸道:「現在網上輿論越來越受重視了,您可不能掉以輕心。我覺得還是主動應對為好。」

包雲河反問:「怎麼主動?我也去發個帖子解釋一番嗎?」

田曉堂說:「你自己去解釋,網民哪會相信,既不會相信你是當事人,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那樣只會越描越黑,激起更大的公憤。我覺得,您不妨主動向市紀委說明情況,由他們出面向社會發布訊息,作出正面回應,這樣可能穩妥一些。當然,怎麼對紀委彙報,還是要講一些策略的。」

包雲河搖著頭,不以為然地說:「主動去招惹紀委,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田曉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在心裡暗自嘆息。

當天晚上,田曉堂應酬過後,回局裡來取個東西。上了四樓,走廊上黑漆漆的,他也懶得開燈,勾著腦袋摸索著往前走。走了一陣,他昂起頭來,突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個黑影,飄飄忽忽的,就像個幽靈,他被嚇得啊的一聲大叫,酒早醒了大半。聽見他的驚叫,那個黑影說話了:「是我,李東達!」田曉堂這才鬆了口氣,問:「李局長還沒走?」

李東達在黑暗中支吾道:「有點小事情,就多待了一會兒。」

田曉堂進了辦公室,開啟燈,屋子裡頓時燈火通明。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坐下來,回想剛才看見那個黑影的情景,仍然有種驚悚之感。他想,這麼晚了,李東達還待在局裡幹什麼?

第二天早上,田曉堂進了辦公室就上網,見跟帖數已飆升至50萬,暗叫大事不好。可包雲河不聽勸告,他又不好再去提醒。田曉堂暗想,這個越來越燙手的麻煩,只怕真是包雲河自討的。如果包雲河不為了權欲而去費盡心機浪得廉名,又怎會招來別人的嫉恨和攻訐!古話說得好,「真廉無廉名,立名者正所以為貪」。說到底,還是一個「貪」字作怪呀。眼看著包雲河在網路輿論危機中四面楚歌,田曉堂一方面覺得包雲河是自討苦吃,另一方面又不願看到包雲河真出個什麼事。對包雲河,他的感情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