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飯桌上,田曉堂幾乎沒說一句話,這種場合也用不著他說話。目睹包雲河借用自己當年在戊兆留下的良好政聲,迅速掌控了局面,將這場上訪危機巧妙地化解下來,田曉堂心裡對包雲河充滿了由衷的欽佩。又想包雲河憑當年一番可圈可點的作為,竟被老百姓神化為「包青天」,讓受其恩惠的人至今念念不忘,能把官做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是不枉此生了。田曉堂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神聖感,湧起一股要做一個好官的強烈衝動。他想,做一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幹一番實實在在的事業,讓一方群眾掛念在心,就像百年前的鄭良,就像昔日的包雲河,那該是多快慰、多舒心啊!不過,他馬上又覺得自己迂腐可笑了。事實上,哪個為官者當初不是一腔熱血、胸懷激烈啊,可面對清清濁濁的世界,要將做一個好官的信念堅持到底,又是何等不易啊。鄭良可算是位聖人了!田曉堂又想,包雲河今天表態倒也硬邦,只是真能辦到嗎?他還是當年那個包縣長嗎?
領導使勁袒護的人
回到市裡,田曉堂叫來鍾林,細說了「潔淨工程」出的問題。
鍾林十分吃驚,又有些狐疑,說:「這種工程也沒太多技術含量,質量稍不合格,很快就會穿幫。陳春方明明知道這一點,為什麼還要放任施工隊在質量上打折扣呢?再說,這項工程不僅包局長十分重視,就連唐市長也很關注,陳春方對其質量應該要求得更嚴,怎麼會搞成這個糟樣子呢?」
田曉堂說:「我也不太明白,陳春方為何要幹這種傻事。」
鍾林走後,田曉堂關上辦公室的門,低聲給姜珊打電話,姜珊還在為她那幾封告狀信發揮了威力而興奮,田曉堂嘲笑道:「你還偷著樂呢,只怕馬上就要哭鼻子囉。」
姜珊一驚,問:「怎麼啦?莫非陳局長把責任都推給了我?」
田曉堂說:「上午還是當著你的面,陳春方就有些推卸責任的意思了,難道你沒聽出來?華縣長和包局長目前尚不曉得內情,上午研究怎麼處理,華縣長還提出先停你和陳春方的職呢。我看你得馬上去找一下華縣長,將情況向他解釋清楚,尋求他的幫助。還有,趕快弄一個情況說明,好對付調查組的調查。」
姜珊大概是被他的話嚇著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好吧。包局長那裡,我要不要也去找一下?或是給他寄一份情況說明?」
田曉堂不假思索地說:「不用了。既不要找他,也不要給他寄什麼材料,你牢牢抓住華縣長就行了。」她去找包雲河叫屈,只怕不但於事無補,還會惹出麻煩來呢。
姜珊說:「行,我聽你的。」
見她聲音低沉,田曉堂可以想見她此時那六神無主的樣子,便感覺有些心疼,就又寬慰道:「你也不用太緊張。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相信華縣長會幫你說話的。」
這天,省廳辦公室主任尤思蜀來到雲赭,中午田曉堂跟著包雲河去酒店陪他。坐進包廂裡,尤思蜀先介紹了這次過來的意圖,是搞一個專項督辦。事情並不複雜,尤思蜀的神情就顯得格外輕鬆。他跟包雲河開玩笑道:「包局長,你由副職轉了正,職務、級別上了一個檔次,你的酒量只怕也上了個檔次吧?」
這話就有點挑戰的味道了。包雲河笑道:「我的酒量再上檔次,也沒法跟尤主任你的海量相比啊。」
田曉堂也說:「尤主任素有酒罈不倒翁之稱,我們本想陪你喝個盡興,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尤思蜀大笑:「你們雲赭的領導一個個怎麼都那麼謙虛。謙虛好啊,謙虛使人進步!」
包雲河卻又說:「今天你是貴客,我們要盡地主之誼,哪怕是癩蛤蟆墊床腳——硬撐,也要捨命陪君子,一陪到底!」
包雲河話音未落,田曉堂就拿著酒瓶給尤思蜀斟了滿滿一大杯酒,然後又給包雲河和自己各斟了同樣的一滿杯。包雲河站起身來,將酒杯伸過去跟尤思蜀碰了碰,說:「歡迎尤主任來雲赭指導工作,我先乾為敬!」說著一仰脖子,竟將一滿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尤思蜀忙站起來,舉著杯子叫道:「你們嘴上謙虛著,原來不過是想迷惑我啊。」說完也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這場酒喝得還算酣暢,包雲河和田曉堂最後都已是醉意朦朧了。
飯局結束,已是下午上班時分,尤思蜀留在酒店休息,田曉堂和包雲河一道回到局裡。走上四樓,包雲河忽然揚起一張醬紫色的臉,對田曉堂說:「上我那邊去坐坐吧。」田曉堂微微一怔,跟著包雲河跨進了他的辦公室。
在沙發上坐下,包雲河忽然嘆息一聲,說:「要不是陳春方把‘潔淨工程’搞砸了,這次尤主任過來,領他去戊兆看看該有多好。‘潔淨工程’後續專案資金,我們得馬上去找省廳爭取呢。尤主任可是在龍澤光廳長跟前說得上話的人。」
田曉堂說:「尤主任沒提出要去看專案現場吧?只要他不主動提出來,一切都好辦。我們精心準備一份彙報材料,再搞一個圖片展,同樣也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