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傳芬千恩萬謝地走了。她走後,田曉堂感覺心情特別暢快。那5000塊錢,並不是從別處爭取來的,而是他自己掏的腰包。自從分管大財務後,時不時有人給他送上個信封,大錢他不敢拿,幾百塊的小錢推辭不掉,才勉強收下。這樣得到的錢自然不會多,積積攢攢,才湊齊了5000塊錢。田曉堂覺得,送給周傳芬是這5000塊錢最好的去處,在她那裡它才會發揮最大的作用。田曉堂自己其實也談不上多富裕,把這筆錢給了周傳芬,儘管這錢是人家奉送的,田曉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心疼。不過他一點也不後悔,一想到自己這個善舉,他心裡就湧動著一股不可言說的快樂和滿足。
田曉堂暗想,贈人玫瑰,還真是手有餘香哩!
一封匿名舉報信
沒等田曉堂想好怎麼應對「潔淨工程」出現的問題,包雲河突然決定去戊兆看一看。
在田曉堂的陪同下,包雲河來到戊兆,先聽了陳春方的彙報,然後又興致勃勃地去檢視現場。
到現場的時候,華世達也趕過來了。一行人又跨過那座已走過數次的石橋,踏上從腳下一直綿延開去的水泥道場,包雲河面對眼前的巨大變化,顯得分外興奮。陳春方則不失時機地湊在旁邊,介紹建設情況,包雲河邊聽邊頻頻點頭,目光裡滿是對陳春方的欣賞和讚許。
田曉堂又有意地掉在了隊伍的後頭。他看不得陳春方那副得意的樣子,看到陳春方那醜陋的嘴臉和無恥的表演,就感到惱火、噁心,這讓他進一步下定了非把捂著的問題揭發出來不可的決心。他明白,對此事要講鬥爭策略,講迂迴藝術,決不可操之過急,意氣用事,而正是這一點,又讓他覺得特別鬱悶。揭露工程質量問題,明明是件正大光明、正氣凜然的事情,卻不得不去偷偷摸摸、神神秘秘地做,也真夠憋屈的。他不由想起了鄭良,鄭老先人當年疾惡如仇,用雷霆手段打擊貪官汙吏和惡霸,上上下下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就連他的頂頭上司巡撫大人都得罪盡了,他的骨頭也真夠硬的,那個「硬頸縣令」的美譽絕非浪得虛名。和這位先賢相比,田曉堂自嘆弗如,暗暗感慨鄭老先人當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可轉念又想:個性強硬固然快意恩仇,卻難免頭破血流,四處樹敵,鄭良最後不是被逼得連官職都辭掉了嗎?或許,還不如適當地講點虛圓靈活,才有利於保全自己,進而實現更大的作為。
從戊兆回來的當晚,田曉堂躲在家中的衛生間裡給姜珊打電話。得知她是一個人在家,才對她說:「我考慮了幾天,也沒想出什麼好點子,可這事不能再拖了。我看不如這樣,就整一封匿名信吧,這辦法雖然拙了點,應該還是管用的。」
姜珊輕聲道:「我聽你的,你說吧,舉報信怎麼弄?」
田曉堂說:「自然要以知情群眾的口吻寫,語句不必太通順,還要有些錯別字,但對一些具體細節得說清楚,讓人覺得真實可信。你家裡沒電腦吧?那只有趁晚上單位沒人的時候,偷偷將信列印出來,再把電腦上的檔案刪掉,千萬不能讓別人發覺。」
姜珊說:「好的。你說信寄給哪些人合適?」田曉堂說:「不用寄太多,就給唐市長、韓市長和包局長每人各寄一份。」姜珊說:「行,我今晚就去辦。」田曉堂又叮囑道:「信封上的字也不要手寫,要列印了再貼上去。
還有,你在弄這些的時候,最好戴個手套。」姜珊問:「戴手套幹嗎?」田曉堂說:「我的意思還不明白嗎,你不能在信紙和信封上留下指紋呀。」姜珊悄悄笑了,說:「你也過於謹慎了吧?有這個必要嗎?」田曉堂嚴肅道:「還是小心些為好。寧可把情況估計得複雜一些,也不能疏忽大意。要是萬一被人發現信上有你的指紋,那就把你害慘了,我是沒法原諒自己的。所以,請你務必按我的要求去做,一定要格外小心。」
大概是田曉堂說得有些動情,姜珊聽了很受感動,沉默片刻,才柔聲道:「好的,我會照辦的,你放心好了,也謝謝你為我考慮那麼多。」田曉堂打完電話,開啟衛生間的門,卻見周雨瑩正鬼頭鬼腦地站在門外。田曉堂不由笑了,問:「你待在這兒幹什麼?」周雨瑩說:「你怎麼像是在打電話呢?」田曉堂說:「誰規定在廁所裡就不能打電話了。剛才一個同事打電
話過來,我接了。」
周雨瑩卻不大相信,仍用懷疑的口氣說:「一個同事打電話,還講那麼長時間?該不是你故意躲開我,和哪個狐狸精在電話裡調情吧?」
田曉堂啞然失笑道:「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我這人一貫潔身自好,百毒不侵,什麼樣的狐狸精也休想纏住我!」
周雨瑩卻面帶憂色,說:「難說啊,人都是會變的。你現在跟以前大不一樣了,當了副局長,手中握有財權,人也長得還算瀟灑,不知有多少漂亮女人想打你的主意呢。我就怕你把持不住,被人家勾引利用了,既影響自己的前途,說不定還會把這個家拆散呢。」
田曉堂大笑,說:「沒那麼嚴重吧?你過慮了。」又問,「你這兩天沒去盯人家唐市長的夫人啊?」周雨瑩搖了搖頭,說:「唐市長的年輕丈母孃過來了,她天天在陪母親,哪有閒工夫打麻將!她不喊周青打麻將,我又哪有接近她的機會呀!」
匿名信寄出後,田曉堂一直在焦灼地等待著。可一連過去了好幾天,卻不見任何動靜。他悄悄觀察包雲河,也沒看出一點異常,不免有些慌張,暗想:舉報信應該早就寄到了啊,就算包雲河收到後把信壓下來,不去聲張,可唐市長、韓副市長呢,難道他們對這封信也是無動於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