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說:「你的事兒多,我有姜局長陪著就夠了。姜局長遵照你的指示,陪我可是夠盡心盡力了,不僅白天相依相隨,晚上也不離不棄。這不,她前腳剛進來,你後腳就按響門鈴了。」
陳春方笑道:「怪不得我按了半天門鈴也不見開門呢,原來你是金屋藏嬌了呀!」
坐下後,姜珊對陳春方報告說:「今天上午田局長去工程現場看了,感到還算滿意,已同意按原計劃給我們撥一部分專案資金。」
田曉堂暗想姜珊還挺會隨機應變的,就接過她的話說:「我回去後,就讓鍾科長給你們辦撥款手續。」
陳春方十分高興,連聲表示感謝,說:「田局長,你是財神爺,又是市局聯絡這個工程的,除了專案資金要請你關照外,還望你今後多到戊兆來,對工程建設加強指導,我們一定會虛心接受你的意見。」
田曉堂就像突然在菜盤裡看見了一隻蒼蠅,感到一陣噁心。自己被陳春方當猴耍著,此時卻又不能把憤怒流露出來,只得含蓄道:「我會經常來的。工作主要靠你們做,我不會插手太多。有一點你們一定要注意,那就是工程質量問題……」
田曉堂以為講到工程質量,陳春方多少有些不自然,甚至會臉色大變,偏偏陳春方臉上風平浪靜,還頻頻點頭,說:「你提醒得很對,質量是工程的生命線啊,當然不能有絲毫的放鬆。」
姜珊大概是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實在不堪忍受了,才找了個藉口,逃也似的走了。陳春方卻根本沒有離去的意思,他今晚顯然喝多了,所以談興格外濃,跟田曉堂天上地下一通神侃狂聊。田曉堂厭煩透了,卻又不好趕他走,只得耐著性子聽他高談闊論,偶爾附和兩句。
田曉堂忽然想起了梁啟超。梁啟超當年投身政治,無奈與袁世凱、段祺瑞等為伍。他深知袁、段都不是好東西,每天卻又不得不與他們同桌圍坐開會,還得擠出笑容來,斟詞酌句地想辦法說服這些衣冠禽獸。田曉堂覺得,自己眼下的處境與梁啟超當年倒有些相似。只不過,把自己比作梁啟超,只怕抬高了自己,把陳春方比作袁、段,也抬舉了他。想到這裡,田曉堂不由暗自哂笑起來。
陳春方卻自作多情,以為是自己侃得有趣,逗得田曉堂開心了,竟然大受鼓舞,說得就更加起勁了……
過足了嘴巴癮,陳春方仍不放過田曉堂,又提出請他去「放鬆放鬆」。陳春方說:「咱們這小縣城的條件當然沒法跟市裡比,但也有幾處有特色的地方。」田曉堂慌忙婉言謝絕,好說歹說,總算把這尊菩薩打發走了。
陳春方剛走,姜珊的手機簡訊就來了,問:「他走沒?」
田曉堂回道:「剛走。你真不夠意思,撇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水深火熱的。」
姜珊說:「呵呵,對不起,我實在受不了。」
田曉堂調侃道:「看來,你還是修煉不夠啊。」
姜珊說:「我承認,自己是缺乏忍耐心。你說現在怎麼辦?」
是啊,現在該怎麼辦呢?這是個不容迴避的問題。田曉堂沉思良久,也沒理出個頭緒來,就感到頭疼得厲害。
按說,這個事情不算複雜,是不值得犯愁的。陳春方管理不到位,工作失職,導致出現質量問題,田曉堂只需向包雲河報告一聲,市局立即展開調查,追查陳春方等人的責任,並對不合格的工程返工整改,問題大抵就可解決。要是放在以前,田曉堂不用多想,就會這麼去幹了。可現在,田曉堂有過教訓,已變得謹慎起來,再也不會草率行事了。他得先把其中的內情和利害關係摸清理順了,再來確定採取什麼對策。他現在最大的疑慮,就是不知道包雲河對這質量問題會是什麼態度。不過,就算包雲河與「潔淨工程」沒有任何瓜葛,他對工程質量又相當在意,但面對自己的老部下陳春方,他只怕也會護短的。要是施工隊塗老闆就是包雲河介紹去的,或者包雲河從工程中撈到了好處,那他對質量問題更會網開一面。說不定,包雲河早已知曉這事了,只是佯裝糊塗而已。因此,他田曉堂和姜珊斷然不可冒冒失失地豁出去,公然站出來揭露這個黑幕。那樣就直接得罪了包雲河,得罪了陳春方,甚至得罪了躲在背後的更高領導,姜珊被人栽贓、陷害的可能性和危險性就會大大增加,而要他永遠保持沉默,把這事爛在肚裡,他又無法做到。
田曉堂只得對姜珊回簡訊:「先按兵不動,容我三思。」
前任局長的報道氣壞了現任局長
田曉堂早上剛到局裡,包雲河就打來電話,叫他過去一下。
進了包雲河的辦公室,見他一臉烏雲,田曉堂心裡不由一沉。包雲河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拿著一張報紙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了,才說:「這篇新聞你讀過沒有?」說著,就把那張報紙狠狠地拍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