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世達說這番話時顯得很痛苦,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剛才還在真情流露的苦惱男人,轉眼間又還原成了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年輕縣長。華世達能摘下「面具」,說出這番話來,讓田曉堂很受用,覺得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離開的時候,田曉堂和華世達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握手。
局長司機送的1萬塊錢
翌日上午,「潔淨工程」啟動儀式順利舉行。包雲河、華世達出席啟動儀式並剪綵。中午在戊兆賓館用過餐,又在房間稍事休息,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3點。田曉堂不清楚包雲河下午有什麼活動安排,就想去包雲河的房間請示一下,他正要出門,付全有卻按門鈴進來了。
付全有臉上堆著厚厚的一層笑,厚得都有些掛不住了,真讓人擔心那笑會像牆灰一樣脫落下來。田曉堂滿心的詫異,不明白過去一直對他不冷不熱的付全有,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起來,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一點,讓他心理上真沒法適應。
付全有說:「包局長已去了大廳,準備馬上趕回去呢。」田曉堂說:「好的,我這就下去。」早上他是和包雲河一同坐奧迪過來的,現在還得一同坐奧迪回去。田曉堂剛要折回房裡去拿皮包,不想付全有早已一個箭步衝到前面,從椅子上拎起田曉堂的皮包,就往外走。田曉堂想把皮包接過來,付全有卻抓得緊緊的,說:「難得有機會為田局長服一回務,就讓我拿著吧。」田曉堂只得作罷,心裡越發驚訝:這個付全有,今天該沒吃錯藥吧?
返回途中,包雲河情緒很好,充分肯定了田曉堂的工作,說啟動儀式組織得相當好,許多細節問題考慮得很周到,整個活動十分圓滿。包雲河能這麼誇獎,田曉堂心裡自然很爽,也就說了幾句謙虛話。
包雲河突然換了話題,說:「關於局領導班子分工,已經拖了很久,再拖下去很不利於工作,也該定下來了!」
包雲河這話既像在對田曉堂說,又似在自言自語。田曉堂不好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包雲河又說:「我曾對你說過,今後壓在你肩上的擔子可能要重一些。我的想法,準備讓你分管大財務和局機關,聯絡辦公室。」
田曉堂頗感意外,他沒想到包雲河真讓他分管大財務,這就意味著,他將是副局長中最有實權的一位了。一時間,田曉堂不由對包雲河充滿了感激,卻又不知用什麼言語才能把這份感激之情更充分地表達出來,只是忙不迭地說:「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和重視,我一定加倍努力,把您安排的工作做好,決不給您丟臉,更不會給您抹黑!」
包雲河一臉嚴肅,話說得語重心長:「你是班子中最年輕的一位,現在又是擔子最重的,希望你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大膽開展工作……」
田曉堂答道:「您放心吧,我會按您的要求去做的。」他尋思著,「擔子重」這個說法還真有些意思,不瞭解內情的人,以為「擔子重」就是工作多、事情雜、責任大,就意味著辛苦、勞累、忙碌。可事實上,哪個做領導的都巴不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一些。其實,「擔子重」並不一定就要多付出勞動和汗水,卻意味著可供支配的權力更大,可供調遣的資源更多,可以獲得的實惠更豐厚。說白了,「擔子重」從字面理解是吃虧,而實質卻只怕是討好。
包雲河掃了田曉堂一眼,正色道:「我提醒你,現在局裡形勢複雜啊,你得多長個心眼。」
這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田曉堂明白「形勢複雜」是什麼意思,儘管包雲河不會明說,但他指的分明就是李東達。大財務工作是一塊肥肉,過去按慣例一直由常務副局長分管,近些年也就是由李東達把持著。現在包雲河卻打破慣例,把這塊肥肉從李東達嘴裡挖出來,塞到他田曉堂手裡,還真是需要一定的虎氣。這就意味著,李東達的常務副局長,就剩下個空殼了,再無相應的實權。李東達會甘心嗎?可不甘心又能怎樣?田曉堂又想,包雲河之所以一直不把班子分工定下來,顯然是因為他還在觀察,還在權衡,還在猶豫。現在,他終於看明白了,也就拿定了主意。李東達對他當局長不服氣,借那50萬工程追加款向他發難,還在背後刮陰風,點鬼火,他也就不用講什麼客氣,乾脆把李東達的財權給擼掉,狠狠地殺一殺李東達的囂張氣焰,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包雲河通過分工削弱李東達的權力,理由倒也充分。可包雲河通過分工賜給他田曉堂這麼大的權力,又是憑什麼呢?自己對包雲河並非服服帖帖,為「潔淨工程」規劃方案的事情曾和包雲河暗暗地較過勁,眼下雖然表面上對包雲河恭恭敬敬,但那是為了顧全大局所作的妥協,自己心裡還是有疙瘩的,這一點精明的包雲河哪會不明白!難道,包雲河是看在唐生虎的面子上,認為自己是唐生虎的人,不敢怠慢了自己?或者,包雲河是看自己年輕,年輕就難免氣盛,犯點錯誤可以原諒,所以網開一面,不計前嫌,還是給了自己充分的寬容?不管怎樣,包雲河對自己夠優待了,如果還不滿足,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現在,包雲河又像個寬厚的老大哥,在善意地提醒自己、告誡自己,田曉堂忙說:「您提醒得很對,我會注意的。」田曉堂沒有提及李東達,更沒有含沙射影地指責李東達的不是,以迎合包雲河。對別人落井下石,他還不習慣呢。
包雲河略微有點失望,忍不住憤憤不平地說:「有些人也真是滑稽之至,我才外出幾天,他就上躥下跳,想把我扳倒,自己爬上來。我包某人是那麼容易被扳倒的嗎?」
田曉堂知道再不表明態度就說不過去了,於是附和道:「他當時找過我,居心叵測地推斷您已經失蹤了,甚至要向市領導報告。我想這不是唯恐天下不亂嗎,就堅決地制止了他!」
包雲河點頭表示滿意,說:「這人你以後一定要當心!」
這時付全有回了一下頭,甩出一句:「在省裡那幾天,他先後給我打過十多個電話,我知道他是想打探虛實,根本沒安好心,所以就故意沒理會他,讓他去幹著急。」
付全有插這麼一句,讓田曉堂覺得付全有真是被包雲河慣壞了,又想包雲河今天居然不避開付全有,就在車上談班子分工這麼重要而又機密的事情,顯然沒把付全有當外人,這一點讓他心頭更是不快。
包雲河又吩咐說:「你安排辦公室通知一下大家,明天上午開個局務會,把班子分工宣佈一下。」
田曉堂忙說:「好的,我這就給辦公室打電話。」明天上午一宣佈,就意味著田曉堂財權在握了,雖然他在副局長中居於末位,但實際上他的地位已相當於常務副局長了。田曉堂滿心的興奮,卻又隱隱地覺得有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