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有些吃驚,宏瑞大酒店是雲赭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一連多日吃住在那裡,費用自然不菲。但他又知道,柳常委既已開了口,這事就不容商量,必須照辦,便連忙說:「行啊,我現在就去聯絡。」
市紀委工作組才來兩天,田曉堂就得到訊息,那個像螞蟥一樣的老林已去宏瑞大酒店,向紀委的同志告了包雲河的惡狀,一口咬定包雲河在「三清工程」中受了賄。老林充當舉報人的角色,總讓人覺得有些滑稽,不那麼可信。可緊接著,又有傳言不脛而走,說是紀委工作組核查郝局長在「三清工程」上的有關問題時,還真的牽扯出了包雲河。據說,包雲河的問題甚至比郝局長還嚴重。包雲河去年具體主抓「三清工程」,說他在其中撈了不少好處,這種懷疑也不是沒道理,但究竟有沒有這回事,其實誰也說不清楚。不過,包雲河的不尋常表現,卻又讓人覺得傳言不是空穴來風。
自從那些傳言流出後,包雲河臉上一直就沒見過太陽,他也懶得下去檢查工作了,經常一個人關在辦公室裡,不知在忙些什麼。這天,田曉堂為「潔淨工程」啟動儀式的事情去向包雲河彙報,卻不見他在辦公室。田曉堂給付全有打電話,付全有不接,又打第二遍還是無人接聽,田曉堂便猜測付全有可能是在開車。為安全起見,包雲河明確要求付全有開車時不要打電話和接聽電話。田曉堂猶豫了一下,只得直接打給包雲河。電話馬上就通了,包雲河問他有什麼事情,田曉堂簡短地作了彙報,包雲河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說:「我這兩天有事外出,啟動儀式乾脆就推遲幾天吧。」說完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田曉堂有點納悶。包雲河前些日子幾乎天天催鍾林他們的進度,正當一切準備就緒,他卻又不著急了。莫非一個捕風捉影的傳言,就讓包雲河亂了方寸,連工作也沒心思抓了?
一連幾天,包雲河連同付全有都沒有露面,就像人間蒸發了。機關裡一時謠言四起,大家都在悄悄議論包雲河的去向,說什麼的都有。這天王賢榮送來一份檔案給田曉堂看過後,忽然問:「田局長,近兩天您跟包局長聯絡過嗎?」
田曉堂抬起頭,說:「還是前天和他通過話。怎麼啦?」
王賢榮欲言又止,見田曉堂含笑望著自己,才說:「包局長出去好幾天,也不知去哪兒了,難怪大家都議論紛紛。」
田曉堂不接他的話茬,只是說:「機關這種風氣很不好,大家不琢磨事,卻愛瞎琢磨人,不鑽研工作,卻愛亂談論領導!」
王賢榮笑道:「關鍵是機關里人浮於事,閒人太多,大家無事可做,閒得發慌,只有搬弄一下領導的是非,找點樂子,打發無聊的時光。」
田曉堂提醒道:「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還是少說為佳,你都聽到了哪些議論?」
王賢榮說:「反正都不是什麼好話。我歸納了一下,大致有四種說法:第一種說法是說包局長到省城找唐市長去了,唐市長這些天正在省裡住黨校,包局長除了找唐市長以外,還去找了省裡一些大領導,總之是要設法把事情擺平。第二種說法是說包局長已被雙規了,這幾天交代了一大堆問題,看來一兩年怕是出不來了。第三種說法是說包局長帶著付全有已偷越國境,目前正潛逃在外,國際刑警組織都發了通緝令。第四種說法則乾脆說包局長自知罪孽深重,已選擇了畏罪自殺,以謝國人。這四種說法,一個比一個離奇,一個比一個玄乎!」
田曉堂默然不語。
王賢榮眨了眨眼,不以為然地說:「也不怪大家愛瞎猜,如今那些出了事的官員,哪個平時不像正人君子,可一旦快要暴露了,他們不是滯留不歸,就是悄然外逃,不是自盡身亡,就是上下亂咬,種種瘋狂的行徑,無不讓人目瞪口呆啊!」
田曉堂沉下臉來,瞪了王賢榮一眼,低聲斥責道:「這種話跟我說說可以,在別人面前千萬別瞎講!我看你遲早要壞在這張臭嘴上!還有,你跟辦公室的同志也說一聲,提醒大家不要在背後亂談論領導。」田曉堂心想王賢榮真不夠老成,官場險惡,豈能口無遮攔?再說,包雲河即便有問題,他就那麼容易被扳倒嗎?
王賢榮走後,田曉堂又想,包雲河雖然老謀深算,不容易扳倒,可凡事都有可能出意外,萬一出了意外呢?如果真出了意外,包雲河下了野,那麼「潔淨工程」就有可能翻案改寫,方案二就有可能重見天日。田曉堂想到這兒,不由有點按捺不住的興奮。轉念又想,就為了搞好「潔淨工程」,竟然巴望著包雲河下野,讓包雲河付出那麼慘重的代價,這心理是不是有些陰暗和惡毒?自己就那麼希望包雲河下野嗎?不管包雲河這個人怎麼樣,畢竟還是人家主動把他推上了副局長的位子,包雲河是有恩於他的呀。他就覺得,自己真不該冒出那個念頭來。
一連過去了5天,包雲河還是不見人影,機關裡越發人心惶惶。
田曉堂表面平靜,內心也暗暗開始打鼓,覺得包雲河這次只怕真是凶多吉少。
這天下午,田曉堂前腳剛進了辦公室,李東達後腳就端著個不鏽鋼茶杯不緊不慢地跟了進來。田曉堂忙把他迎到沙發上坐下,心裡卻犯起了嘀咕:在這個敏感時期,李東達主動找上門來,究竟想幹什麼?
李東達並不急於開口,慢吞吞地喝了四五口茶水,才笑眯眯地說:「田局長,這幾天來,機關裡可是亂了套啊。包局長都消失四五天了,他給你打過電話嗎?」
田曉堂說:「沒有啊。他給你打過電話?」他明白自己問的只是一句廢話,包雲河有可能給班子裡其他任何一個成員打電話,唯獨就是不會給李東達打電話。
李東達搖搖頭說:「沒有。你沒主動和他聯絡一下?」
田曉堂說:「還是四天前,為籌備‘潔淨工程’啟動儀式,我打電話找過他,他當時說有事外出,乾脆把啟動儀式推遲幾天,此後再也沒和他聯絡過。」田曉堂心想,這種時候冒冒失失地給包雲河打電話過去,不是自討沒趣,就是自找麻煩。
李東達皺了皺眉,說:「包局長也真是的,出去四五天,也不和我們打聲招呼。我不放心,倒是打過好多遍付全有的手機,可不是沒人接聽,就是關機,真是急死人了。說句實話,我現在也有點懷疑了,包局長該不會像外面謠傳的那樣,真出了什麼事吧?」
田曉堂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並不說話,心裡暗想,李東達只怕巴不得包雲河出事呢!
李東達繼續說:「包局長失蹤了5天,去向不明,我看我們是不是向市委、市政府報告一聲。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們沒及時報告,可是要負責任的。」
田曉堂在心裡暗暗好笑,李東達也太性急了些,包雲河只是外出5天,竟然就宣稱他已失蹤了,還要報告市委、市政府,這豈不是唯恐天下不亂?田曉堂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只是說:「你是常務副局長,包局長不在,局裡的工作就該你來牽頭和主持。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報告,你就做主去報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