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官路十八彎1 胡北 第2頁,共2頁

包雲河自然聽懂了他的話,哈哈一笑說:「誰也不是聖賢,哪能保證不出一點兒偏差。知錯即改,就是好同志嘛!」

田曉堂頓生感激。包雲河今天既沒有晾著他,也沒有對他說半句責怪的話,看包雲河的態度和說話的口氣,顯然已經原諒了他。田曉堂就覺得心頭鬱積多日的壓力,一下子釋放了大半。當心情輕鬆下來,他忽然又為自己心頭冒出的這份感激感到羞愧了。他感激包雲河什麼呢?他真的認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兒?

包雲河又和他扯了一陣閒話。田曉堂看出來了,包雲河今天的表情格外舒展,心情顯然是不錯的。看著包雲河和自己說笑,田曉堂竟從那張臉上找到了一種慈眉善目的感覺。他不由神思恍惚起來,真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因作風粗暴被拆遷戶罵作「包霸天」的人,在不久前為對付他的「大逆不道」使出那麼老到手段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一臉慈祥的包雲河……

從包雲河辦公室出來,田曉堂突然想起了一種叫豪豬的動物。據說在寒冷的冬天裡,豪豬們需要擠在一起取暖,但各自身上的刺迫使它們一觸即分,而禦寒的本能又使它們聚到一起,疼痛則使它們再次分開。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它們終於找到了相隔的最佳距離——在最輕的疼痛下得到最大的溫暖。

田曉堂想,官場中人的相處藝術,跟豪豬們的生存之道還真有些相似的地方。找到並保持那個不遠不近的最佳距離,只怕是十分重要的。

紀委來了,局長跑了?

機關是繁衍流言的溫床,往往無風也會起三尺浪。

李東達跟包雲河吵的那一架,已過去了老長時間,田曉堂以為沒事了,再不會有人提起了。不想一夜之間,這件事又被機關幹部們神神秘秘而又興致勃勃地懸在嘴邊了。不過,這回的說法全變了,說那50萬元工程追加款原本不應追加,是郝局長和李東達得了村裡的好處,才不講原則,送了這個不小的人情。包雲河之所以遲遲不簽字,是要抵制這種不正之風。後來那個村支書一氣之下,鋌而走險,以向紀委揭發相威脅,李東達驚惶失措,狗急跳牆,才和包雲河大吵大鬧,包雲河為了保下李東達,才不得不違心地簽字撥款。這種說法一傳開,包雲河原來因這事造成的負面形象一下子徹底扭轉,搖身變成了一個敢於堅持正義和原則、勇於與貪腐行為作鬥爭的領導幹部,而且還是一個心胸豁達、富有人情味的人。這樣,包雲河既可敬又可親的高大形象便呼之而出了。而李東達卻慘了,從俠肝義膽的英雄跌落成了一個貪汙受賄、鮮廉寡恥之徒,若不是包雲河高抬貴手,只怕早就進去了。最不幸的是郝局長,人早已化作了輕煙,卻因這事又被揪了出來,烙上腐敗分子的標籤,讓人們肆無忌憚地嚼來炒去。

田曉堂對這些流言卻將信將疑,覺得其中的破綻不少。他懷疑這種傳言的出籠,是包雲河在背後進行了操縱。包雲河絕不會容忍李東達佔據上風,他必然會選取適當的方式反戈一擊,卻不露一點馬腳。俗話說,流言止於智者。如果人們善做智者,那麼誰想借流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恐怕不那麼容易。可惜,如今人們都做不來智者,他們對流言津津樂道卻又懶得去明辨真偽,反倒願意充當推波助瀾、助紂為虐的角色,這樣一來一些流言儘管顛倒黑白,卻能飛速傳播。大家都在談論,便三人成虎,以訛傳訛,謊話成了真理,輿論攻勢不斷升級,當事人縱然長有一百張嘴,也辯解不清了。田曉堂暗暗觀察李東達,發現他這些天眉頭緊鎖,臉色鐵青,走路時腳步疲沓沉重。顯然,甚囂塵上的流言,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心理壓力。田曉堂不由對李東達生出了一些同情,真想找個機會對他說幾句寬慰的話。可當他碰上李東達,寬心話已溜到了嘴邊,卻並沒有吐出來。他猛然又意識到,禍從口出,對李東達說話一定要謹慎,不然就有可能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誰也沒有料到,這一流言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原來,馬上又出現了更具轟動效應的話題:市紀委進駐到局裡來了。市紀委帶隊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劉向來曾提起過的那個紀委常委柳凡福。

柳凡福一行來局裡的第一天,和局班子成員開了個見面會。柳凡福在會上介紹了情況,板著個臉說:「我們這次來,主要是調查老郝的一些問題。事實上,外圍調查我們早就在做了。現在,調查正在逐步深入,我們認為有必要到局裡來,作進一步的核查和深挖。望在座的各位局領導能正確對待我們這次辦案,組織全域性幹部積極支援配合……」

包雲河連忙笑著表態:「請柳常委放心,我們一定大力支援你們辦案。你們有什麼要求,請只管提出來,我們盡力滿足。」

柳凡福說:「也沒有其他要求,我們紀委下來,可不像組織部那麼受人歡迎。組織部給大家發帽子,而我們卻是摘帽子的,組織部是喜鵲,我們紀委是啄木鳥,不討人喜歡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大家放心,我們這次只搞老郝的問題,不擴大範圍,請大家不要有什麼思想包袱,更不要影響到正常工作……」

包雲河笑得更加燦爛,說:「你們到局裡來辦案,充分體現了市紀委對我局工作的高度重視,我們表示最熱烈的歡迎。機會難得啊,希望你們在辦案的同時,也對我局的各項工作給予指導和監督,督促我們把工作做得更好。」

田曉堂聽著兩人說話,悄悄觀察包雲河的表情,他注意到,當柳凡福說辦案「不擴大範圍」時,包雲河臉上的皮肉一下子鬆弛了許多,笑意竟像花兒一樣綻放開來。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去看李東達,悄然發現李東達的嘴角似乎掛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田曉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見面會後,包雲河將田曉堂叫到辦公室,對他交代道:「紀委可得罪不起,我們一定要搞好服務工作,高標準地接待柳常委他們。這事請你負一下責,千萬不能出半點紕漏!」

田曉堂答應道:「好吧,我這就去找柳常委。」

田曉堂來到小會議室,柳凡福和他手下幾個人正在那裡商量工作。田曉堂笑道:「柳常委,包局長安排我來為大家搞服務。你們有哪些事需要我們配合,請只管吩咐。」

柳凡福還是板著臉,說:「你先幫我們弄一份幹部花名冊,包括局機關全體幹部、二級單位和縣局的班子成員,把職務和手機號碼寫上。」

田曉堂連聲說好,準備馬上就去落實這個事。柳凡福卻叫住他,說:「你別急著走,聽我把話講完。我看我們蹲在局裡辦案不大方便,也會影響你們的工作,不如這樣吧,你到宏瑞開幾間房,我們去那邊辦公,吃住都在酒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