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來說:「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據我瞭解,包雲河的上面,不僅有唐生虎,很可能還有更大的領導。」
田曉堂更加吃驚,說:「是嗎?」
劉向來說:「至於你當上副局長,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弄不清其中的緣由,其實你不過是當局者迷。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你能越過原定的兩個副局長人選,爬到這副局長的位子上,肯定是有充分緣由的。只是你沒有弄明白。」
田曉堂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問道:「那你覺得,都有哪些緣由?」
劉向來說:「照我看,首先你具備了提任副局長的基本條件。你知道,如今提拔得最快的就是‘無知少女’四種幹部,‘無’就是無黨派人士,‘知’就是高學歷幹部,‘少’就是年輕幹部,‘女’就是女幹部。這‘無知少女’你就佔了‘知’、‘少’兩條,你有研究生學歷,也才三十來歲。而且你早已是機關中層幹部,有10年的工作經歷和經驗,業績也不錯,群眾也認可。具備了這些基本條件,就有了提拔的可能性。」
田曉堂嫌他太囉唆,催道:「這些我哪能不清楚,你快往下說吧。」
劉向來仍不緊不慢地說:「具備基本條件,只是有了提拔的可能。具備基本條件的人多著呢,但位子有限,難免你搶我奪,打破腦殼。你過去連參與競爭的機會都被剝奪了,眼睜睜看著那兩位被郝局長舉薦上去了。不想世事難料,關書記還沒走,大權旁落唐生虎手上,那兩位只是竹籃打水空歡喜了一場。至此,也只能說你重新獲得了提拔的機會,能不能提拔仍然是個未知數。」
田曉堂點著頭,等他往下說。
劉向來接著說道:「現在,關鍵就看包雲河了。副局長用誰不用誰,包雲河的建議在唐生虎那裡無疑很管用。你曾告訴過我,包雲河和你、和鍾林關係都很一般,但和陳春方關係卻很不一般。其實,包雲河這時最想推薦的人還是陳春方,但因為陳春方曾被郝局長推薦給了關書記,包雲河絕不敢馬上又往唐生虎那兒推薦了。同樣的原因,包雲河也不會再推薦鍾林。而剩下的和你一樣符合提拔條件的人,肯定還有一些。包雲河能從這些人中把跟他關係很一般的你挑出來,推薦給唐生虎,肯定還有其他緣由。而這個緣由,才是要害和關鍵。如果沒有這個緣由,包雲河絕不會推薦你。」
田曉堂說:「你說的很有道理。可這個緣由究竟是什麼,我也弄不明白。」
劉向來說:「我琢磨過幾回,卻老是一團亂麻。直到偶然想起發生在你身上的一件事,總算才開啟了一個缺口,想出了點眉目。」
田曉堂有些驚訝:「發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這事跟我這次提拔還有關係?」
劉向來說:「是啊。這事就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嘛。一年前,唐生虎要去省裡彙報,彙報的重點工作就是你們局具體主抓的。唐生虎就責成你們局起草彙報材料,局裡又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你。唐生虎對這個材料高度重視,幾次就材料的結構、內容提要求、談意見,這樣你就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了唐生虎幾回,給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材料完成後,唐生虎非常滿意,並因此萌生了把你調過去給他做秘書的念頭。可你當時並不太願意過去,加之其他一些原因,最終拖下來沒有去成。」
田曉堂說:「這件事倒是不假,只是早已過去了,與我這次提拔完全不相干呀。」
劉向來說:「怎麼不相干呢?我猜測,包雲河就是想到了這件舊事,才決定推薦你。」
田曉堂腦子還是沒有轉過彎來:「這是哪跟哪呀!」
劉向來說:「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想啊,包雲河想到你曾經受到唐生虎的賞識,甚至差點兒調過去做他的秘書,就會認為你與唐生虎的關係不同一般,唐生虎遲早會找機會提拔你。與其等唐生虎暗示說要提拔你,不如自己主動向他推薦,這樣還可討得唐生虎的歡心,讓他覺得自己會來事。包雲河還會想,退一萬步講,即使你與唐生虎的關係不深,但他對你留有好印象總不假吧。與其推薦那些唐生虎沒有一點印象的人,不如推薦你這個給他留下了好印象的人,這樣只會讓他更高興。總之,包雲河推薦你,顯然經過了一番認真考量,帶著迎合唐生虎的明確目的。」
田曉堂頻頻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有道理,有道理。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那件事,但我沒有往深處想,沒想這麼複雜……要說世事洞明,我真得向老兄學習啊!」
劉向來說:「哪裡,哪裡,我不過是比你更愛瞎琢磨罷了。要說這個關鍵的緣由,在官場外的人看來,還真是匪夷所思呢。可如今有些幹部,就是因這些匪夷所思的緣由稀裡糊塗地提拔上來的。比如,某縣主要領導到一鄉鎮檢查指導工作,中午在鄉鎮食堂就餐後大讚廚師手藝不錯,那個鄉鎮的黨委書記很快就把這個廚師提拔成了後勤主任;某市主要領導到一部門檢查指導工作,坐在會議室聽彙報時衝著倒茶的年輕女幹部多笑了幾下,對她說話亦很客氣,部門的頭兒不知這個小姑娘什麼來頭,過了兩天就把她提成了辦公室副主任。你別笑,我說的都是真人真事。儘管有些荒誕,有些幽默,但這就是活生生的現實。」
田曉堂說:「世風如此,大家也見怪不怪了。」
劉向來說:「你既已明白自己這個副局長是怎麼來的,我覺得你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跟包雲河搞好關係,儘快成為他信得過的人。在一個單位生存,這個很重要,那個很重要,但其實都不重要,搞定一把手才最重要。」
田曉堂不禁反唇相譏:「這道理你既然這麼明白,為何還會跟你們局長鬧翻呢?」
劉向來憤然道:「我們那個局長,是個卑鄙的小人,老子一點都瞧不起他。」
田曉堂說:「哪有那麼多真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