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頓時明白了,包雲河不僅確信「掉鍾事件」是有人搗了鬼,而且已鎖定了搗鬼人,準備向這個人開刀了。那麼,被鎖定的這個人是誰呢?李東達嗎?除了李東達,還會有誰!即使不出「掉鍾事件」,包雲河也會懷疑李東達幹了什麼別的勾當!恐怕從當上局長那天起,包雲河就已把李東達當做潛在的對手,當做危險的因素,時刻提防著,隨時準備與他針鋒相對了。就是沒有李東達,包雲河也會另找出個王東達、張東達來。有對手,有鬥爭,日子才會有滋有味,其樂無窮。而沒有對手的生活,該是多麼無聊乏味,多麼寂寞難耐啊!
這天田曉堂在包雲河那裡待的時間不算短,可直到離開,包雲河都沒有半句談及班子分工。
意外當上副局長之謎
一個週末的晚上,田曉堂和劉向來終於在一家茶樓見了面。一碰面,田曉堂就聞到了劉向來身上散發出的燻人酒氣,便笑道:「你真是革命小酒天天醉呀。晚上又喝了幾杯?」劉向來說:「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曉得,酒杯一端,不是三杯滿,就是一瓶半。」田曉堂挖苦道:「好啊,我請你吃晚飯你說來不了,一轉身卻和別人喝得昏天黑地,你是怕我買不起好酒嗎?」
劉向來呷了一口鐵觀音,說:「局長請客買不起酒,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早就想狠狠敲你一頓了,只是今晚我早已約了國土局的幾個人。沒想到國土那幾個傢伙還真能喝,一杯二兩五的白酒竟一口就幹了。為了陪好他們,我也就喝多了一點。」
田曉堂脫口而出道:「一口能幹二兩五,這人一定是國土。」劉向來大笑道:「嘿,田大局長出口成章啊!」田曉堂解釋說:「哪裡,手機上的段子,這是其中的一句,沒想到和你講的竟這麼吻合!」劉向來很是好奇,說:「是嗎,快讓我瞧瞧!」田曉堂開啟手機,翻出那則段子,遞給劉向來看。只見手機上寫著:喝酒像喝湯,此人在工商;喝酒像喝水,此人在建委;人均一瓶都不剩,這幫兄弟是財政;喝酒不用勸,工作在法院;舉杯一口乾,此人必定是公安;一口能幹二兩五,這人一定是國土;喝掉八兩都不醉,這人他媽是國稅;白酒啤酒加紅酒,肯定是個一把手;喝酒啥子都不怕,此君一定在人大;成天喝酒不叫苦,哥們高就在政府;一夜喝酒都不歇,老哥任職在政協;……
劉向來看罷越發樂了,連聲說:「有趣,有趣!」田曉堂問:「老兄這兩天在忙些什麼呢?」
劉向來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田曉堂,說:「你看,都在上面。」田曉堂接過手機,只見上面寫著:上午找個朋友說一說中午找個小酒喝一喝下午找個麻將搓一搓晚上找個小姐摸一摸田曉堂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真能如此悠閒自在,只怕是神仙過的日子了!」劉向來說:「開個玩笑,我哪有這麼瀟灑喲!說起段子,我前不久讀到一則,倒是讓我大受啟發。」田曉堂很驚訝,說:「大家看段子都是說真逗、真搞笑,不想段子到了你這兒,竟還能受到什麼啟發!我倒是要看看稀奇。」劉向來便翻出他所說的段子,遞給田曉堂看。只見手機上寫著:成功男人的標誌:3歲,不尿褲子;5歲,能自己吃飯;18歲,能自己開車;20歲,有性生活;30歲,掙錢;40歲,掙錢;50歲,掙錢;60歲,有性生活;70歲,能自己開車;80歲,能自己吃飯;90歲,不尿褲子。
田曉堂仔細看了幾遍,評點道:「段子本是俗物,可這個段子倒還有點大俗大雅的味道。它試圖用一種戲謔的方式來概括人的一生,強調財富和健康才是衡量一個男人成功的關鍵指標。它又想告訴我們,人生是一種輪迴,你的去處也就是來處,一個人走向衰老的過程,實際上也是一種迴歸的過程啊!」
劉向來笑道:「你說得有些深奧了!我感受最深的只是中間三句,30歲到50歲都得掙錢。這三句話那麼直白、乾脆,讓我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我想段子這樣寫,只怕是大有深意的。儘管人們都說錢是萬惡之源,錢也不是萬能的,但生活中沒有錢卻萬萬不能。就連當年陶淵明不願為五斗米折腰,掛印棄官,迴歸田園,如果沒有那幾間茅屋和幾壠田地,‘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又該寄存在哪裡呢!所以,手中無錢寸步難行,手中無錢形同病人,財富是一個男人成功最重要的標誌。30歲至50歲,正是人的盛年,這個階段的主要任務就是掙錢,為自己的一生積累財富,讓自己不差錢。如果年輕力壯時攢不下錢,那麼這一輩子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田曉堂哂笑道:「這就是你受到的啟發?這可一點也不新鮮呀!那些被挖出來的貪官哪個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後來倒是真不差錢了,卻因此也就完蛋囉。」
劉向來說:「只可惜,我想當貪官也沒機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我們那個單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可笑的是我一直還抱有幻想,盼著哪天能時來運轉,也謀個一官半職。如今我的想法改變了許多,覺得仕途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掙錢。當然,也不能靠歪門邪道攬財,得合法地做生意掙錢。不過,利用一下工作之便,或是踩踩政策紅線,也是在所難免的。」
田曉堂不敢苟同,卻又不好說什麼,只是問:「你打算怎麼掙錢?」
劉向來說:「觀念一變天地寬,掙錢的路子多得很。反正我現在上班只需去點個卯,有的是時間。至於怎麼去掙,暫且保密,待以後有了些眉目,再跟你細說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些日子我一趟趟跑省城,三天兩頭請國土、城建吃飯喝酒,都是為了打通關節。」
田曉堂想了想,還是提醒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老兄想掙錢沒有錯,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不能碰的底線,千萬別碰啊!」
劉向來不以為然地說:「如今這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過,我會小心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閒話,才說到正題上來。劉向來告訴田曉堂,市紀委目前正在外圍調查郝局長的案子,郝局長的死的確與查案有關。劉向來說:「對郝局長的舉報信早在一年前就有了,一直被市委關書記壓著。後來市裡的權力格局發生了變化,據說關書記馬上要調走,並且調往外省,市長唐生虎便不再將關書記放在眼裡,公開也敢和關書記對著幹了。郝局長的案子,就是唐生虎親自跑到紀委,逼著紀委立案查處的。唐生虎這麼做,自然是衝著關書記來的。」
田曉堂說:「這些情況你就這麼清楚?」
劉向來說:「市紀委常委柳凡福跟我很熟,他親口告訴我的,唐生虎那次去紀委他在場。柳凡福你認得嗎?」
田曉堂說:「我又沒有被紀委查過,哪有機會認識紀委的人。」
劉向來說:「此言差矣。等你被查處時才後悔沒有早些認識紀委的人,那就晚啦。」
田曉堂嫌他扯遠了,就把話題拉回來:「這麼說來,包雲河取代李東達做上局長,也是因為市裡的權力格局變了?」
劉向來點頭道:「是啊。我聽市委組織部的朋友講,在書記辦公會醞釀你們的新局長人選之前,唐生虎已給其他幾位副書記和組織部長做通了工作,所以書記辦公會上一致推薦包雲河,關書記被架空了,他可謂是人未走,茶就先涼了,卻也只能忍氣吞聲。他不想在臨走之前,和大家弄得面子上過不去。」
田曉堂說:「這個包雲河,攀上了人家大市長,竟然瞞得嚴嚴實實。我倒是聽你說過一回,可當時哪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