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番外四單身男人的苦,你們懂嗎
鬼白一直覺得很悲傷,並且隨著日子的一天天過去,他的悲傷也越來越濃厚了。已經是二十多歲的人,跟著侯爺也有十幾年了,看著侯爺娶了夫人,又看著侯爺有了兒子女兒,到現在桑榆小姐都已經三歲了,他!還!沒!娶!老!婆!
對著鏡子裡自己漸漸滄桑的容顏,鬼白覺得很惆悵。他是早就有娶親的打算了,侯爺也幫著他在物色。然而物色好的女人,不是因為他太忙碌沒空顧家不肯嫁,就是因為跟青梅竹馬私奔了沒嫁成。
折騰了五六回,他也已經心灰意冷了,就聽天由命吧。真遇見了合適的再娶。
然而他是天天跟著侯爺的,自己沒娶到媳婦也沒什麼,真的,關鍵就是要天天看著侯爺這幸福美滿的,沒事就抱著夫人牽著小姐出來溜達,太討厭了!
這不,今天又是七夕節,每年的七夕,都是鬼白最痛恨的日子。自從天下太平之後,侯爺對夫人越發是好得沒邊兒了。你說至於嗎啊?夫人不過是想看,侯爺就讓人將京城裡盛開著的各種都搬去了非晚閣,一千多盆啊,有銀子也不是該這麼燒的!
夫人要是哪天說想看海,侯爺會不會把京城給拿水淹了讓夫人看啊?
四皇子登基後的第一個七夕節,侯爺帶著夫人去遊河,放了滿河的燈逗夫人開心,那也是要他帶著人去一盞盞放的。第二個七夕節說要給夫人驚喜,又放了一次孔明燈,五百多盞,也全是他帶著人去點的。第三個七夕節帶著夫人離京去遊山玩水,惹得一堆大臣急慌慌地上門找人,那也是他留在府裡堵著的。
誰能懂一個單身隨從的心?一個永遠只能幫著自家主子耍浪漫,卻始終遇不見自己心儀姑娘的單身快三十年的寂寞男人的心!
鬼白再看了一眼鏡子,不知道為什麼,從上次東去買回了這面鏡子,他就已經是放不下了,時不時就得顧影自憐一番。
「鬼白,幫我去接個人。」季曼收到了訊息,急急地出來看著他道:「今日從邊城回來,應該到了京城驛站了。你不用做其他的,就將她接回侯府裡來就行。」
從邊城回來的?鬼白大概能猜到,是以前幫著夫人做事的那位水娘子吧,挺聰明的女人,會做生意,曾經幫著夫人可是撈了巨大的一筆銀子,後來被菱姨娘拿了賬本告發,因著聶家行賄之事的牽連,被送進大牢去了。
之後本是該處死,侯爺卻讓人去求了請,改為了流放。如今朝廷局勢已穩,也是正好可以接回來的時候了。
女人被流放,還能有什麼好的?大概這人世間的苦楚,都應該嘗過了。鬼白倒是挺樂意去接人的,因為一旦去接人,他就可以逃脫侯爺給的任務了!
雖然今年侯爺暫時還沒給什麼任務。
麻利地套了馬車去驛站,一路上鬼白都已經想過了,水娘子這樣的女人大概會神經不太正常,或者是有些敏感,他儘量不要嚇著她,也不歧視她,多給她些人性的關懷。
結果一過去接著的是一位大大方方的姑娘,穿著藕色的長裙,髮髻梳得整整齊齊,除了眼神有些黯淡,總是看著地面以外,其他的還算正常。
鬼白覺得,越堅強的姑娘一般內心就越脆弱,他一定不能去傷害人家。
「夫人派在下來迎接,水娘子一路辛苦了。」鬼白恭敬地道。
水娘子輕輕頷首,還了他一禮:「有勞了。」
當年一場大變,還以為自己定然會身首異處。她這一輩子因著遇見了貴人才從貧賤變得榮華,老父也才能安穩度過最後的日子,自己也能懲治了幾個貪婪的親戚,揚眉吐氣。如果要付出代價,那麼她死也是無妨的。
只是沒想到沒死成,她又能回到京城來了。那這一路受的苦也就都無妨,她還能給父親的墳頭上柱香。
上了馬車,水娘子眼神還有些恍惚,她一回京城就忍不住想起當年的事情。當年她交給夫人的賬本,到底是怎麼落到其他人手裡去的?才招致了後來這一場大難。
鬼白忍不住又拿出鏡子來看了看自己。人家一個飽受磨難的姑娘都依舊這樣從容大方,自己是不是也該振作一點,重新找下一個好姑娘?
車行到城裡,天色已經不早了,四處都是人擁擠著準備看燈。鬼白估摸著這會兒回去府裡也是沒人的,侯爺和夫人定然早就出去了吧。
「許久沒回京城,水娘子要不要先四處逛逛?」鬼白好心地建議:「今天街上很熱鬧。」
水娘子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不用先回侯府嗎?」
「不用,等晚些時候回去拜見,可能才是剛好。」鬼白說著,將馬車丟在季氏糧行,帶著水娘子便下車:「今日正好趕著七夕,水娘子可以好好看看。」
水娘子想了想也同意了,看這人一臉正直,也不像會害她的。以前她來侯府見夫人的時候,還在路上遠遠遇見過他兩次,只覺得這人氣度不凡,雖然只是個隨從,但是也頗為惹人心動。
那時候她還去打聽了這人的名字,鬼白。只是後來幾經顛簸,再見之時她已經是徐娘半老,他看樣子也該是已經有了妻室了。
有些東西趕不上時候,也就沒戲了。
兩人從糧行出發,一路往城外護城河的方向走,那幾條街人都多,旁邊還有不少小攤子,賣些女兒家喜歡的東西。
鬼白與水娘子並肩走著,心裡不知為何直打鼓。偷偷看了旁邊的人好幾眼,鼓打的卻是越來越響。
「這位大人,給你家娘子買個香囊吧?這色正好襯她!」賣香囊的拉住鬼白道。
鬼白愣了愣,呆呆地掏了錢,拿著香囊轉頭看著水娘子:「娘子?」
水娘子錯愕,繼而失笑,看了他手裡的香囊一會兒,接過來道:「既然是過節日,那我就收下了。」
「大人,給你家娘子買根簪子吧?這個蓮簪很好看的。」
「……」鬼白掏錢。
「大人,買盞燈吧?今天七夕,正好給你家娘子放一個。」
「……」繼續掏錢。
走了一路,荷包空了,旁邊的女子抱著一堆東西,笑得喘不過氣。
鬼白愣愣地看著她,心想她竟然還會笑得這樣開心,那錢也值得啊,畢竟是夫人的貴客。
「你這人,怎麼別人讓你買什麼你就買什麼了?」笑完,水娘子訓他:「你家夫人就不會管著你?」
鬼白又忍不住掏出鏡子看了看,然後有些緊張地道:「在下尚未娶親。」
笑容一僵,水娘子看著他:「這麼大歲數了…」
都該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吧?怎麼會還沒娶?
鬼白有些不好意思,恰好天上飛起了不知道誰放的孔明燈,一盞又一盞,瞬間點亮了整個天空。他連忙指著天上道:「你看!」
水娘子側頭看過去,當真是好生繁華的京城,比起邊城的淒涼,真是猶如天堂。
兩人就這麼一直抬著頭望著,路過的人不知是誰推了水娘子一把,她便直接抱著一大堆東西撞進了鬼白的懷裡。驚慌地抬頭,就正好對上鬼白正低下來的頭。
由於鬼白太高了,他們自然是親不上的。只是這麼近,氣息之間都是曖昧,周圍怎麼都全是粉紅泡泡。
「該…回去了。」鬼白嚇得退後一步,眼神左看右看,結結巴巴地道。
水娘子抿抿頭髮,也跟著點頭:「是…是啊。」
乾笑兩聲,兩人都各自移開眼神,去取了馬車,往侯府的方向走。
結果一回去才發現夫人和侯爺一直在大廳裡等著,季曼都已經在打瞌睡了。寧鈺軒看著踏進門來的他,萬般不悅地道:「接個人從驛站到這裡,要這樣久?」
季曼被驚醒,一睜眼就看見了水娘子,連忙站起來道:「終於回來了!」
水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將懷裡的東西放下行禮:「民女…」
「不用多禮,這麼多年,你受苦了。」季曼連忙上去將人扶起來,掃一眼地上的東西,有些驚訝地看了旁邊的鬼白一眼:「你們…」
「在下不知夫人和侯爺在等,還以為今日七夕,夫人和侯爺一定出門了…」鬼白也跪了下來,硬著頭皮道。
寧鈺軒臉色很難看,黑漆漆的跟抹了鍋底一樣:「夫人從你出門就一直等到現在,哪裡也不去,你怎麼不先回來稟告,帶著人去哪裡了?」
季曼站起來,拉了寧鈺軒的袖子一下,低聲道:「你還不給員工戀愛自由啊?看這樣子也該猜到了,還問?我準備了燭光晚餐,要不咱們還是先回房吧。」
「那他們呢?」陌玉侯皺眉看著鬼白。
「讓鬼白帶水娘子去休息就是。」季曼抱著他的胳膊道:「會體諒員工的老闆才是好老闆,也給鬼白放個戀愛假吧,不然這麼大年紀還不成親,他家十八輩祖宗都不會放過你。」
陌玉侯撇撇嘴,掃了地上兩人一眼,抿唇道:「好吧,鬼白先帶水娘子去休息,明日再說。」
水娘和鬼白都鬆了口氣,抱著這麼多東西,怎麼都有些被捉賊帶贓的意思,侯爺能放過他們,自然是最好了。
只是回身送他們離開的時候,水娘子忍不住多看了夫人和侯爺一眼。
很久以前,才剛開始跟著夫人做雪膏的時候,她好奇問過。在陌玉侯府,為什麼還會要她出來做生意?
那時候夫人說:「沒有人可以倚仗,就只能倚仗自己。我總不能因著嫁了個有錢男人就覺得一輩子衣食無憂了。錢是他的,又不是我的。」
水娘子當時聽著這些話還是很震驚的,彼時季曼的眼裡也沒有什麼感情,讓她覺得像一座廟裡的觀音菩薩,知曉大智慧,又冰冷無情。
可是現在看著,那兩人慢慢走出去,從前堂穿過,往回廊處走。沒有牽手也沒有擁抱,並肩而行,夫人側頭看著侯爺說話的時候,側臉卻溫柔得像是凡塵中人了。
她還以為夫人那樣手段果決又聰慧的女子,是不會動什麼感情的呢。
「水娘子這邊請。」鬼白輕咳兩聲道:「在下領水娘子去客房休息。」
「有勞。」水娘子回過神來,微笑點頭。
門口已經準備好帶客的家丁傻在原地,就看著侯爺身邊當紅的侍從大人親自領著客人往後院走,背在身後的手還一個勁朝他打著手勢。
識趣點,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我來送。
家丁嘴角抽了抽,站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去睡覺。
水娘子在府裡住了小半個月,季曼重新替她開了個胭脂鋪,又替她將京城裡還在的一些親戚給安排了。
「是我當初連累你了。」季曼嘆息道:「要不是賬本從我這裡被人拿去,也不至於你經營那麼久的鋪子就那麼沒了。」
水娘子微微一笑:「夫人也說反了。沒有夫人,哪有我後來的榮光。現在不都已經好好的了麼?還是要感謝夫人。」
她是個懂得感恩的姑娘,不會覺得別人該給她多少,卻總是記得別人給過她多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季曼笑了笑,她沒看錯人。
來這裡這樣久,唯一看錯的應該就只有一個苜蓿,因為是來這裡看見的第一個人,又是貼身的丫鬟,所以不曾有過什麼防備。沒想到最開始是被她出賣,到最後還是被她賣了個徹底。
那場大難之後她才有時間回想,苜蓿死前就暗示過不會讓她安生,那些個賬本和背後雪膏的事情,大概都是她捅給齊思菱的,以至於齊思菱在最後的關頭,用賬本將聶家給推向了斷頭臺。
她沒必要跟個死人計較,只是白瞎了她一雙火眼金睛,敗在了一個丫鬟身上,虧得她還陽奉陰違幫了他們一回。
不值當啊不值當,還害得水娘子這麼多年受這麼多苦難。
「有件事還想問夫人。」水娘子突然想起來,看著季曼問:「原先您讓我埋的東西,還用得著麼?」
季曼一愣。
很久以前錢掙得夠多的時候,她讓水娘子找個地方埋了一箱金子,想著萬一回不去了,那就找法子逃走,抱著那一箱子金子也足夠她渡過餘生。那是她保底的錢,也是她最後一條退路。
不過如今…
「就放在那裡吧。」季曼嘆息一聲,無奈地道:「我原先以為這世上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現在有一個人站在我旁邊與我共進退,倒是沒有那麼擔心退路的問題了。真是世事無常,原先最不相信的,現在卻是我最依賴的。」
最不相信的東西?水娘子愣了愣,夫人最不相信什麼呢?記憶裡她好像說過一句:
「世上最不能信的東西,一是商人的話,二是男人的心。」
那她現在最依賴的……水娘子陷入了沉思。
「還沒說完?」門口站過來一個人,湖色繡銀龍的袍子,尊貴無雙,卻又顯得半點架子都沒有,一手抱著孩子,有些不悅地看著裡頭道:「不是說了今天要帶桑榆出去散步?」
季曼回神,看了一眼天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道:「啊呀,我忘記時辰了。便說到這裡吧,先出去散步。」
水娘子眨眨眼,門口的侯爺腰上吊著一個小女娃兒,咿咿呀呀地興奮地叫著,一根繩子套在陌玉侯的脖子上,圈著小女孩兒的腰,任她在他身上四處亂爬。
已經有女兒了啊。水娘子摸摸自己眼角的細紋。時光也真是過得快,她好像也該找個人過日子了。
季曼走出去,抱起桑榆與陌玉侯一起出門,就聽得陌玉侯嘀嘀咕咕地道:「這丫頭是不是上輩子和我有仇?口水鼻涕全往我新袍子上擦,舊的怎麼不見她動一下?」
「她喜歡你的新衣裳唄。」季曼笑道:「你該覺得高興啊,至少這次只是衣裳,沒有再打破你的古董瓶。」
說起這個陌玉侯就頭疼,小桑榆已經快四歲了,格外地調皮,什麼貴毀什麼,還非愛黏著他。前天就打碎了他一直珍藏著的一支古董細頸瓶,他還只能瞪著她,打不得罵不得。
不能打罵就算了,關鍵這丫頭還哭啊,哭得跟什麼似的跑去找季曼告狀,季曼就一臉痛心地看著他道:「女兒重要還是瓶重要?你那麼兇幹什麼?」
寧鈺軒:「……」他真的是很冤枉,罵都沒罵一個字,表情兇一點也不可以麼?在外頭他明明是威風堂堂的陌玉侯,任何人見著他都是要恭恭敬敬低下頭去的,結果為什麼在家裡一點地位都沒有,小丫頭都可以騎到他的頭上來!
不過看在小桑榆長得和她娘一模一樣的份上,他忍,忍還不行嗎?
一家三口例行的黃昏散步時間,季曼穿的是一身胭脂色長裙,陌玉侯的常服也是繡著銀龍暗紋,小桑榆就隨意多了,季曼給她做了套半古裝半公主裙的小套裙,十分活潑可愛。
京城南邊長流河畔經常可以看見這一家三口的影子。陌玉侯如今已經是大權在握,季曼的糧行也算是控制著京城的咽喉,兩人皆是隨意動一動,都可以影響萬千的人。結果他們就這樣隨意地走在街上,護衛都只是遠遠跟著,然後就看陌玉侯將小桑榆給抱著騎在自己肩膀上,邊走邊與季曼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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