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沒有見到許浩,所以在手機的一線光亮裡,兩個人輕手輕腳往上走。
從一樓到二樓,窗外閃電不停,樓裡只聽到兩個人整齊一致的腳步聲,聲音很小,幾乎完全被雨聲遮擋了。
閣樓的樓梯很矮,只有普通樓梯的一半左右高,所以所謂的二層,其實也就是一層樓的房頂那個高度。但正是因為每一步都邁不開,有種格外壓抑的感覺。
到了二層,許翊拿手機的手電略微看了下週圍的情況,走廊兩端細細地延伸向漫無邊際的黑暗,旁邊能看到堆著的雜物,還有鎖著門的舊教室,在雷雨天裡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即便是許翊這麼大膽的,都覺得有點發毛。
「不行,這麼找他不合適。」祁洛輕聲說,「出聲喊他一下吧,要不然就算是你找到他了,你那個腳步聲都夠把他嚇暈了。」
許翊一想也是,讓他獨自一人呆在這兒他都受不了,於是他按照祁洛說的,大聲道:「許浩!你在哪兒,我是你哥,我和……」
他本來要說我和祁洛來接你,「和」剛吐出一個「h」的氣音,祁洛捏了一把他的手。許翊會意,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我來接你下去。」許翊說。
話放出去,在走廊裡形成了一陣陣的迴音,過了一小會兒,許浩的聲音才響起來,帶著哭腔:「嗚嗚……哥,是你嗎?我害怕……」
即使許翊已經知道許浩是什麼樣的人,十多年他們以兄弟相處,在聽到許浩哭泣的時候,許翊還是有了一瞬間的心軟。許翊急忙道:「你在哪?別怕,哥這就來接你。」
「我在走廊盡頭的那個倉庫。」許浩哭著說,「門是開著的,哥,你快來,我不敢動,我怕黑。」
許翊當下沒有再猶豫,徑直衝進那片黑暗,真的走在裡面又沒什麼好怕的了。幾步路的功夫他就走到了許浩說的倉庫門前,一把推開了倉庫門。
手機螢幕的熒光彼此交匯,許翊一眼就看見了靠著幾個紙箱子坐著,抱著手機正哭得渾身發抖的許浩,許浩兩個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臉慘白,他抬起頭看向許翊,聲音顫顫地喊了一聲:「哥……」
許翊在心裡嘆了口氣,暗想這孩子幹什麼不好,非要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來,我帶你去宿舍。」
沒想到就在他走過去時,許浩忽的站起來,噌地後退了好幾步,滿臉驚恐地大聲道:「哥,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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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這滿臉驚恐,把許翊也嚇了一大跳,他重複道:「我帶你回宿舍啊。」
許浩拼命地搖頭:「不……不要帶我回宿舍,不要再打我了。哥,我知道錯了。」
「啊??」許翊整個人都懵了,「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許浩卻完全像聽不見許翊說的話那樣,顫著聲音道:「哥,我不是故意看到你和祁洛在一起的,我只是拍了幾張照片而已,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我的氣。」
話音剛落他又一聲尖叫:「別打我!我知道錯了!別打我!」
一邊尖叫著他一邊飛快地後退,奔跑時帶到了兩個箱子,發出亂七八糟一陣響。
許翊完全驚呆了,他根本沒搞明白這是什麼情況,第一反應是難道許浩被嚇瘋了?
但是他覺得許浩不至於,可這是在幹什麼,為什麼許浩一直說他打他。就在許翊一頭霧水時許浩已經衝到了閣樓的窗戶旁邊,驚恐萬丈地喊:「哥!你別過來!我知道錯了!哥求求你……」
說話間,他已經推開了閣樓的窗,橫著的雨絲一瞬間飛到他臉上,砸了他滿臉。
風雨聲裡,許浩一邊尖叫求饒,一邊手腳並用地爬到窗臺上,某個瞬間,許翊幾乎真的以為他腦子出問題了。
就在這時,這時一道閃電晃過,許翊一眼瞧見了許浩握著的手機,還有手機上一直閃爍著的紅燈。
許翊突然明白了。
——許浩在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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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許翊就明白了許浩的打算,他徹底驚呆了。
這裡一片漆黑,沒有辦法攝像,停電了沒有監控,許浩如果強行偽造一段錄音,從這裡跳下去,一層樓,他不會死,但是會骨折。
如果他一口咬定是許翊把他推下去……許翊有充足的動機,許浩有錄音證據,而且不會有人相信一個12歲的孩子能為了陷害別人從三米多高的地方跳下去。
許翊已經成年了,罪名一旦成立,他要負刑事責任。
一瞬間,許翊又驚又怒,一股寒意從脊柱直竄上來,讓他手腳冰涼。
「許浩你他媽不要命了嗎!」許翊看著許浩的背影大喊道,「你不怕被雷劈死麼!」
許浩正要探出窗外的身子僵了一瞬,雖然衣服裡面穿了護膝和護肘,但他畢竟只有12歲,還沒有那麼堅定的,敢在電閃雷鳴的大雨天從這裡跳下去的決心。
許翊快步想上去拽回許浩,但許浩猛地反應過來,用力一蹬,一隻腳已經攀上了窗臺。
就在許浩眼看就要跳下去,事情即將無法挽回的前一刻——
咚,咚,咚。
庫房門外,突然響起了鬼魅一般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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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手電的光,狹長的光柱之外是一片黑暗,陰影在角落裡逐漸隱去,甚至比絕對的黑暗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三聲敲門聲極度平緩,間隔均勻,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只存在於黑夜的生物——而非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許浩被嚇得一哆嗦,腿一軟,整個人往後仰,直接往窗臺下面跌了下來。
短暫的零點幾秒,許翊沒再給他任何機會,飛身搶上去,一把按住了他,把他壓在地上。
被按在地上的許浩甚至都沒來得及擔心自己計劃敗露,他已經完全嚇懵了,撕心裂肺地大喊:「門外有鬼!哥!救命啊!門外那是什麼東西!」
可許翊好像完全沒在乎那奇怪的敲門聲,面無表情地按著許翊,壓著他的肩膀和膝彎,讓他連一點力氣都用不了。
「哥,我知道錯了,你快鬆手啊!哥!外面有鬼!」
就在許浩徹底變調的慘叫聲中,「吱呀」一聲,房門推開。
許浩極度驚恐地掙扎著看向門口,直到門口那個黑影從暗處走到光照下,他看到了那張臉。
驚恐在一瞬間變成錯愕,再變成了近乎於崩潰的絕望。
祁洛氣定神閒地衝著許浩微微一笑:「小朋友,好久不見。」
——
早在一樓時,祁洛就注意到了一個很讓他在意的小細節。
如果許浩真的是像許經緯說的那樣,嚇壞了,他應該呆在一樓,不可能還留在上面鬼屋一樣的閣樓裡,除非他另有所圖。
因為許浩如果自/爆自己在鳳山,就等於放棄了掩飾和許翊表面的好關係,他願意丟下自己這張底牌,肯定為的是能讓他得到更多,那麼有什麼事情是要把許翊叫到閣樓才能做的——
祁洛不確定,所以才和許翊略微錯開了,讓許翊獨自一人上去找許浩。
這樣,才能騙得許浩暴露出真面目,如果許浩有任何陰謀詭計,他都能隨機應變,加以處理。
事實證明祁洛這個想法簡直高瞻遠矚,真知灼見,果然學霸在找一道題的違和條件這方面,有著常人難及的敏感直覺。
從剛剛祁洛一直就在門外,他已經想明白了許浩打的算盤,這tm就是原書少管所劇情的魔改版,魔改就魔改在許翊現在成年了,要是出事下場更慘,但是許浩的心機之深之惡毒,與原書沒有任何差別。
他氣得忍不住踹了許浩一腳,許浩立刻抱著腿開始大喊大叫,許翊面無表情奪過許浩手裡一直在錄音的手機,現在這部手機裡的錄音反倒成了他們的證據。
這些事情剛剛做完,外頭就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接著,幾道雪亮的光柱同時照過來,光柱後面,是楊霸天、許經緯、趙思源,還有張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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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楊霸天一看到倉庫裡許翊和祁洛兩個學生按著一個小孩,血壓瞬間就高了。